沙土层的下方是一条新的甬道。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两侧的山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坑洞,一个挨着一个,每个坑里都塞着一只人形大小的泥茧。
无邪好奇心重,凑近了些,忍不住伸手想要摸一下。
手还没碰到,就被无三省狠狠打了一下手背,啪的一声脆响,他吃痛地缩回手,龇着牙直甩手腕。

"别碰,里面都是死人。"
无三省的声音压得很低,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无邪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
"这么多泥茧,全是死人?"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吓得躲到自家三叔身后,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他心道,自己这 "开棺必起尸" 的体质,还是离这些东西远一点比较好
—— 不怕一万,就怕一万嘛!
大家又往前面走了一截,甬道渐渐开阔。
无邪的手电筒无意间扫过一处山壁,他猛地停住脚步,指着上面一个刻痕惊叫起来,
"小哥,这不是你的记号吗?你之前来过这里?"

那刻痕不深,却笔力干脆,像是用刀随手划的,边缘已经磨得有些圆润,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张启灵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处记号,指尖沿着刻痕慢慢描过。
他眼中一片迷茫,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些画面,可等他仔细去想,那些画面又像被水泡过的墨迹,迅速洇开,什么也抓不住。
他摇摇头,声音很轻,

"我不记得了。"
苏昭月捏了捏他的手心,小声说道:
"这次回去我帮你恢复记忆。"

张启灵抬眼看向她,那双常年古井无波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点光,亮晶晶的。
一群人接着往前,很快来到一个井盖似的入口。
掀开,顺着台阶往下走,没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空旷的大殿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殿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星盘,铜绿色的盘面上刻满了繁复的星图,指针还停留在某个角度;
周围由低到高的台阶上,站着很多玉俑,姿态各异,衣袂纹路纤毫毕现,乍一看像是活人立在那里,又齐刷刷地朝着大殿中央,场面诡异得让人后背发凉。
无邪汗毛都竖起来了,忍不住往小哥那边凑了凑。
张启灵走到一根镂空的灯柱前,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
霎时间,从灯柱里飞出很多只蝴蝶,翅膀在幽暗的光线里扑簌簌地扇动。
蝴蝶飞过的地方,墙壁上那些沉寂的灯渠像是被点燃了似的,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火光明灭,整座大殿的轮廓一点点显现在众人眼前,连石壁上的浮雕都看得清清楚楚。
无邪仰起头,发现了头顶上那口硕大的悬空炉。
炉身悬在半空,被铁链牢牢吊着,通体乌黑,炉腹上隐约刻着云纹。
再一低头,星盘的正中央,赫然摆着一颗颗圆润的丹药,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拖把和他的小弟们眼睛都直了,蠢蠢欲动。
西王母的丹药啊,那可是传说中能长生的东西,随便拿出去一颗,就够他们吃一辈子了。
趁着众人四下查看,谁也没注意的当口,拖把的一个小弟悄悄摸到星盘边,眼疾手快地抓起一颗丹药,紧紧攥在手心,又若无其事地退开。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没发现,角落里的苏昭月早已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她没有阻止,只是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轰隆 ——!
身后石门的沉重落地声震得整座大殿都颤了颤,头顶的悬空炉都跟着晃了两晃,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黑瞎子快步走过去看了一眼,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他围着石门转了半圈,随后朝众人摇了摇头。
很显然,石门暂时打不开了。
而就在这片刻的骚动里,周围那些原本纹丝不动的玉俑,忽然齐刷刷地动了起来。
它们转动手腕,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朝着周围的人扑去。
苏昭月站在原地没有动,火光映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她早已看见那只攥着丹药的手,却什么也没说。
有些路是自己选的,有些劫,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