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手术终于落下帷幕,手术室里精密的仪器还在发出细碎的滴滴声响,消解着六个小时紧绷到极致的氛围。
一旁的护士见苏昭月身形微微晃动,连忙快步上前,伸手便想去搀扶她。
苏昭月轻轻抬手,从容挡住了对方的动作。

“我没事。术中情况稳定,无突发风险。”
她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一片淡青的倦色,嗓音带着长时间静默后的低哑,吐字却依旧清晰、冷静,像一台刚校准过的精密仪器,

“术后重点监测血压、引流情况,抗感染治疗严格把控。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通知值班医生。”
条理分明,指令分明。
护士们开始整理器械、清理术台,苏昭月转身,独自出了手术室。
墨绿色的手术服被消毒液浸得微凉,领口、袖口早已被汗水濡湿,布料紧紧贴着肌肤,勾勒出脊背紧绷的线条。
六个小时,一台高难度手术,她几乎没离开过手术台。
她随手扯下无菌口罩。
被闷了一整晚的皮肤泛着清白,鼻梁与两颊压出几道深浅交错的红痕,在走廊冷白的灯光下鲜明得有些刺眼。
额前碎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眉心,几缕垂落下来,恰好遮住眼底那点掩饰不住的倦。
修长的手指微微泛红,指腹僵硬酸胀,那是长时间握持手术器械留下的痕迹。
她屈了屈指,缓缓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细微的响动。
推开休息室的门,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把走廊里往来穿梭的脚步声、仪器的滴滴声,一并关在了门外。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她一抬头,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张启灵。
男人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翻杂志,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像已经等了很久。

“小官?”
苏昭月怔了怔,

“你什么时候来的?”
张启灵已经起身,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边,
##张启灵(小官)“一个小时前。”
温水的热度顺着掌心漫上来,一点点熨帖着发凉的手指。
她仰头,几口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转身走到衣柜前,拿了一套干净的家居服。

“你再坐会儿,我要洗个澡,身上都是汗。”
她简单交代一句,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脱掉一身潮气的衣服,拧开淋浴开关,温热的水流瞬间倾泻而下。
温度适中的热水冲刷过疲惫的躯体,冲走满身刺鼻的消毒水味,也一寸寸熨平紧绷了六个小时的筋骨。
细密的水珠砸在肩头、脊背,顺着清瘦的肩线蜿蜒滑落,带走皮肤上干涸的汗渍和手术积攒的疲惫。
她微微仰头,任热水漫过脖颈,苍白的脸颊被热气熏出一点鲜活的血色。
简单冲洗干净后,少女关掉花洒,拿过干净的浴巾,慢慢擦干湿漉漉的肌肤,换上柔软的棉质衣服。
推开卫生间的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吹散周身温润的水汽。
休息室里光线柔和,暖黄的落地灯晕开一片温柔的光影。
张启灵已经打开了保温桶,正从里面舀汤。
冬瓜薏米排骨汤,汤色清亮,热气袅袅,鲜香慢慢在空气里化开。
“我让张海成送过来的,”

他把汤碗递到她面前,语气温柔宠溺,
“你先喝点垫垫肚子。”

苏昭月接过勺子,低头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汤汁清润不腻,排骨的鲜香裹着冬瓜淡淡的清甜,一路暖到胃里。
她顿了顿,又仔细尝了一勺,抬眼看他,

“这是张海霖做的,他回来了?”
张海霖是张家为数不多会做饭、且做饭好吃的人。
前段时间出任务去了,一走就是两个多月,她还挺想念他的手艺。
张启灵点点头,
“早上回来的。”

苏昭月弯了弯眼睛,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起来,她又要有口福了。
她舀起一勺,自然而然地喂到他嘴边。
张启灵愣了一瞬,还是张开嘴喝了。
看她还要再喂,他连忙抬手挡了一下,语气无奈又纵容,
“你自己喝,我不饿。”

她“哦”了一声,也不推让,低头把剩下的汤喝了个干净。
把碗收回保温桶,两人一起出了医院。
这家医院是张海客开的,苏昭月在里面挂了名,偶尔有兴趣了来坐诊、操刀。
她向来来去自由,想走随时能走。
张启灵开车,她坐在副驾,靠着车窗闭了会儿眼。
路灯的光一段一段滑过窗玻璃,像被人一格格按灭。
到家时,张海霖已经把菜端上了桌。
宫保鸡丁、糖醋鲤鱼、狮子头、红烧肉、白切鸡,还有一锅冬瓜薏米排骨汤。
六道菜热气腾腾,把整间屋子熏得暖融融的。
简单洗了手,四个人围桌坐下。
张海成话多,一边吃一边讲今天出门的见闻;张海霖偶尔接两句;张启灵话少,只安静地给她布菜,一块红烧肉,一筷子白切鸡,小碗转眼堆得冒了尖。
苏昭月埋头吃饭,吃得心满意足。
吃饱喝足,她上楼,洗碗的活儿被张海成包了。
她窝在床上翻一本小说,正看到兴头上,张启灵推门进来。
看见她沉迷书页的样子,他没说话,拿了睡衣去了浴室。
没过多久,他带着一身水汽出来。
上了床,绕到她身后,手搭上她的背,不轻不重地按起来。
书页捏在指间,她下意识轻轻喟叹一声,绷了一整天的脊背一寸寸松弛下来。
“力道可以吗?”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

“嗯,刚好。”
苏昭月的嗓音带着慵懒的倦意,手里的小说渐渐看不下去了。
书页缓缓垂落,被她放到床头柜上。
她整个人趴在床上,安心享受着男人的手艺。
——可那只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渐渐偏移了位置。
她的腰肢软了下来,脸颊泛起浅淡的绯红,回头,瞪了一眼故作无辜,神色淡然的男人。
伸手拽住他的衣襟,将人轻轻拉下,她仰头狠狠咬了咬他的薄唇。
不重,带着点恼意,更像撒娇。
张启灵闷笑一声,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腹肌上。
另一只手覆上她的后脑勺,温热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温柔缱绻地纠缠嬉戏。
好一会儿,他才肯放过她。
苏昭月微张着嘴喘息,银灰蓝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水汽,朦胧又勾人。
张启灵喉咙滚了滚,伸手关了灯。
黑暗里,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温柔的夜色。
——长夜还长。1
写得太会拿捏情绪了,氛围感拉满,看得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