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到了。
整个长沙从早上就开始躁动,鞭炮声从城东响到城西,噼里啪啦,震得人耳朵发麻。
空气中弥漫着硝石和红纸的味道,连风里都带着一股喜气。
苏府正厅。
苏昭月一身正红喜服,站在厅中。
那喜服是用最上等的云锦织成,上面用金线绣着麒麟踏云的纹样,阳光下流光溢彩,像把一整座晚霞披在了身上。
她没有盖盖头,也没有戴凤冠,只是用一根赤金的发带将长发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银灰蓝色的眼眸,腰间挂着一枚玉佩,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她本就生得极美,这一身红装衬得她愈发明艳不可方物,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正厅里宾客满座,九门的人几乎都到齐了,连平日里不怎么露面的半截李都来了。
霍锦溪穿着一身绛紫色的旗袍,端坐在客座上,端着茶杯,眼神在苏昭月和六位新郎之间来回打量,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呷了一口茶,对旁边的解九低声道:

"你说这苏神医,到底是什么来头?一娶就是六个,还都是九门里数一数二的人物。"
解九笑了笑,玉扳指转得飞快,
"霍当家的,这你就别问了,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霍锦溪哼了一声,不再说话,目光却依旧在那六人身上打转。
半截李和他嫂子坐在女眷席上。
自从苏昭月调理好他嫂子的身体后,半截李就很是关照少女的药铺,两家的感情这么一来二去就好上了。
今天他嫂子特意穿了一身新做的袄裙,脸色红润,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
半截李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像是护着什么宝贝,脸上难得没了那股阴鸷劲儿。
吴老狗带着他那几条狗来了,狗被拴在院子里,汪汪叫了几声,被吴老狗喝住了。
他坐在角落里,笑眯眯地嗑着瓜子,眼睛在六位新郎身上扫来扫去,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黑背老六也来了,一个人坐在最偏的位置,背着他那把刀,闷头喝酒,不跟人说话,也没人敢去招惹他。
六位新郎一字排开,站在苏昭月身侧,从左到右依次是张启山、张日山、张小鱼、二月红、陈皮和齐铁嘴。
虽是妾,但苏昭月特许他们穿了正红。
六个人穿着一模一样的红喜服,却各有各的风采。
张启山站在最左边,身姿挺拔,英气逼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红得透亮。
他站得笔直,像在接受检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着,暴露了他的紧张。
张日山站在他旁边,眯着眼笑,露出两颗虎牙。
张小鱼站在第三个。
他今天没有戴覆面,露出了那张失而复得的脸 —— 剑眉斜飞入鬓,眼窝微深,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却透着一种冷玉般的质感。
他的表情很淡,没什么波澜,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着,指尖有些发白。
这是他第一次以真面目见这么多人,虽然脸已经治好了,但多年的习惯让他还是有些不自在。
二月红站在第四个,温润如玉,眉眼弯弯,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陈皮站在第五个,脸上还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眉头皱着,嘴抿着,像谁欠了他钱。
但他的耳朵尖比张启山还红,手不知道往哪里放,一会儿摸摸腰间,一会儿搓搓手,站立不安的样子,和他平时那股狠戾劲儿判若两人。
齐铁嘴站在最右边,脸上挂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时不时和旁边的宾客点头致意,嘴里还能贫两句,看起来最是从容。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心全是汗,腿肚子都在转筋。

"吉时到 ——!"
司仪扯着嗓子喊,声音穿透了满厅的喧闹。

"一拜天地 ——"
苏昭月转过身,面朝门外的天地,微微躬身。
六位新郎跟着她一起拜下去,六个红色的身影同时弯腰,像六朵同时绽放的花。

"二拜高堂 ——"
几人都没有高堂,对着堂上空位拜了下去。

"夫妻对拜 ——"
六人转过身,对着苏昭月齐齐鞠了一躬。
六双眼睛同时落在她身上,有紧张,有期待,有温柔,有羞涩,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恍惚。

"礼成 ——!"
司仪的声音刚落,鞭炮声再次炸响,震得房梁上的灰都落了下来。
少女看着礼成后,几根无形的金线将几人与自己相连,满意地勾了勾唇。
满堂宾客哄然叫好,说笑声、道贺声、酒杯碰撞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拜完堂,几位新郎便招呼宾客们开席。
他们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说话滴水不漏。
半截李拍着张启山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
"佛爷,恭喜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张启山耳朵一红,举杯一饮而尽。
吴老狗在旁边起哄,

"佛爷,你这是嫁入苏家啊,以后可得听苏神医的话!"
张启山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反驳,只是又喝了一杯。
......
“接下来就该入洞房了,大家猜猜,第一个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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