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盗笔71

苏昭月也只是愣了一瞬，随即微微倾身，将手轻轻放在了张小鱼的脸上。

皮质覆面的触感冰凉而光滑，带着一丝皮革特有的涩感。

她的指尖落在他颧骨的位置，隔着一层薄皮，能感觉到下面那具躯体的温度，以及…… 一丝极轻微的颤抖。

他在怕。

苏昭月的手指动了动，没有收回，反而轻轻按了按。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张小鱼的身体猛地僵住。

覆面之下，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覆上了少女的手。

掌心干燥而温暖，指腹有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蹭过她的手腕时，带着一点粗糙的痒。

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牵着她的手，慢慢移到覆面边缘，按在一个几乎摸不出来的暗扣上。

"咔哒 ——"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药铺里格外清晰。

覆面松开了。

张小鱼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女，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 紧张、不安、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而是带着她的手，将覆面一点点揭下来。

首先露出来的是下颌。

线条利落，皮肤很苍白，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然后是嘴唇。

薄唇，颜色很淡，抿得很紧。

然后是鼻子。

鼻梁高挺，鼻尖有一点微红，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最后，是整张脸。

苏昭月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的左脸密布着狰狞可怖的烧伤，疤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凹凸不平，像被烈火舔舐过的土地，皮肤扭曲纠结在一起，颜色是深浅不一的暗红与惨白。

右脸相对完整，却在颧骨的位置，刺着两个墨黑色的字 ——

叛徒。

苏昭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张小鱼的身体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读出什么 —— 嫌弃？厌恶？还是同情？

他已经做好了被嫌弃的准备。

从被烙上这两个字、被火烧毁半张脸的那天起，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了。

恐惧、厌恶、同情、故作平静的掩饰…… 每一种都像一把刀，在他心上反复割，割到后来，他已经不觉得疼了。

他以为这次也一样。

但苏昭月没有嫌弃。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伤疤的边缘，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问。

张小鱼愣了一下。

他以为她会问 "怎么弄的"，以为她会说 "可惜了"，以为她会露出任何一种他见过无数次的表情 —— 惊讶、同情、恐惧、或者故作平静的掩饰。

但她没有。

她只问了两个字。

疼吗。

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

她说。

苏昭月的指尖顺着疤痕的轮廓慢慢滑过，从眉骨到颧骨，从颧骨到下颌。

所过之处，狰狞的伤疤开始消失，凹凸不平的皮肤一点点变得光滑，扭曲的颜色渐渐褪去，恢复成正常的、苍白的肤色。

张小鱼只感觉到脸上一阵温热，像是被温水包裹。

他下意识想闭眼，却又舍不得 —— 他想看着她，想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想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

少女的手，来到了右脸。

那两个墨黑色的 "叛徒" 刺青，颜色逐渐变淡，像被雨水冲刷的墨迹，一点一点褪去，很快消失不见，只留下光滑干净的皮肤。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他脸上的伤和刺青，全都消失了。

苏昭月收回手，挥手取出一面镜子，微微抬起张小鱼的下巴，让他直视镜子里的自己。

张小鱼原本以为少女是想羞辱自己，让他看清自己有多丑陋，多不堪。

却在看清镜子里的自己时，愣了愣。

镜子里的人，脸颊光滑平整，没有伤疤，没有刺青，只有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和一张…… 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的脸。

自己的脸…… 恢复了？

他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指尖划过脸颊，不再是凹凸不平的疤痕，而是光滑的、温热的皮肤。

他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像在确认这不是梦。

苏昭月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这话不是安慰。

眼前之人，鼻梁高挺，眉骨分明，嘴唇很薄，五官很是精致。

剑眉斜飞入鬓，眼窝微深，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却透着一种冷玉般的质感，配上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冷剑，锋利而好看。

听到夸赞，张小鱼的脸颊瞬间红了。

从耳尖开始，像被火烧一样，一点一点蔓延开来，染红了整个面颊，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和他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像雪地里落了一片红霞。

他猛地低下头，不敢看她。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眼眶有些发热。

苏昭月把铜镜收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揉一只猫。

她说。

张小鱼没有说话。

他往前倾了倾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少女的膝上，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兽。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把脸埋在她的裙摆里，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

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那张失而复得的脸，也照亮了他眼角一点极淡的水光。

药铺里很安静，只有炉上药罐咕嘟咕嘟的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叫卖声。

这一刻，岁月静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