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月基本每天晚上都会出去。
天一黑,等张府的人都歇下了,她就从床上坐起来,推开窗,身形像一滴墨融进水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每到一个地方,便将他们的仓库搬完。
横须贺的军港、大阪的山腹弹药库、名古屋的被服厂、佐世保的燃油储备站…… 她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一夜一座城。
每到一个地方,神识扫过,确认布局,然后身形一闪,人已经在仓库里了。
抬手,挥袖,一箱接一箱的东西消失。
半盏茶的工夫,一座仓库就空了。
至于仓库里的东西消失后,那些负责人会怎么样?
那就不是她需要考虑的。
切腹的、枪毙的…… 她一个都不关心,甚至巴不得那些人多死几个。
死得越多,越乱,越好。
这天清晨,她回到张府时,天刚蒙蒙亮。
她洗去一身风尘,换了身衣服,下楼时张启山难得休息,正在院子里练拳。
等张启山收了拳势,少女才开口:

"给我找个地方,要大,要隐蔽。"
张启山微微蹙眉,却没多问。
他这人素来沉得住气,知道神女既然开了口,必然有她的道理。
当天下午,一辆军用吉普驶出长沙城,沿着一条颠簸的土路往南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最终停在岳麓山脚下。
眼前是一座荒废了多年的宅院。
"前清一个官员的别业,"

张启山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解释道,
"后来家道败落,后人卖了几手,再没人管,就荒下来了。"

苏昭月迈过门槛,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宅子确实大,前后三进,还有一个很大的地窖,原来是存冰用的,现在空着。
位置偏僻,周围几里地都没有人家,只有一条小路通出去,确实隐蔽。
苏昭月在宅子里转了一圈,又用神识扫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点了点头,

"就这里吧。"
两人来到地窖。
石阶上长着青苔,踩上去有些滑。
地窖里很暗,张启山点燃了随身带的马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四壁的青砖和空荡荡的地面,空气中有一股陈年的土腥味和霉味。
苏昭月站在地窖中央,抬起手。
下一刻 ——
一箱接一箱的东西,凭空出现在地窖里。
木箱、麻袋、铁桶…… 密密麻麻地堆在地上,一个叠着一个,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马灯的光在那些箱子上晃动,照亮了箱面上印着的日文标记和军用编号。
张启山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一滞,手里的马灯晃了一下,灯火摇曳。
他认出了那些标记。
三八式步枪的木箱、炮弹的铁桶、印着膏药旗的麻袋……
这是…… 军火?
他转头看向苏昭月,嘴唇动了动,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苏昭月还在往外搬东西,神色平静,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粮食、被服、药品、燃油、步枪、手雷、迫击炮…… 一样接一样,从她掌心下涌出来,填满了地窖的每一个角落。
张启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
"这些…… 都是你弄的?"

苏昭月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嗯。"
她说,

"日本本土的仓库,我搬了十几座了。"
少女拍了拍身边的一只木箱,木箱上印着三八式步枪的标记,油漆还很新。

"这些东西,够装备一个师了。"
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看看,哪些能用得上,就拿去用。用不上的,先存着。"
张启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走到那些箱子前,蹲下身,打开一只。
里面是崭新的步枪,枪身上的防锈油还没干,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微光,弹仓里压满了子弹,枪栓上着油,随时可以击发。
又打开一只,是满满一箱的子弹,铜壳子弹码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闪着冷金属的光泽。
他拿起一枚子弹,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了。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苏昭月,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多谢。"

他是以一个军人的身份,向少女致谢。
苏昭月摆了摆手,转身往石阶上走。

"谢什么,"
她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我只是尽一份力罢了。"
她回到地面,没有停歇,继续抬手。
更多的物资涌出,正房、厢房、倒座房,一间接一间地被填满。
夕阳从残破的窗棂里照进来,金色的光落在那些木箱和麻袋上,泛着温暖的光泽。
苏昭月站在院子里,看着被填得满满当当的宅院,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够了。
这些东西,够他们用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