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月带着人回到张府。
进门后,她当即吩咐下人收拾出一间干净雅致的客房,又特意叮嘱来人备好热水、干净衣物,仔细为那人梳洗打理,洗去满身尘污。
安排好一切,她立刻遣人去找张启山。
张启山收到消息,不敢耽搁,火速赶往少女的院落,身后紧随而来的还有二月红。
此时日暖风和,细碎金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铺满庭院。
苏昭月慵懒躺在院中藤椅上,闭目晒着暖阳。
听见渐近的脚步声,她缓缓睁开双眼,抬眸看向来人,抬手轻轻一挥,语气随意,

“坐。”
待二人坐下,她端起手边的清茶轻啜一口,指尖轻搭杯沿,嗓音清浅,带着几分沉凝缓缓开口:

“我找到了日本人秘密进行人体实验的地方,还从里面带出了一位幸存者。此人身份特殊,应当与红家渊源颇深。”
二月红闻言心头一震,眉宇间瞬间凝起疑惑,轻声问道:
“昭昭,此话怎讲?”

苏昭月娓娓解释,语气沉稳,

“此人又聋又瞎,我发现他时,他奄奄一息,生机微弱,口中却始终反复哼唱着你们红家的曲调。我无法确定他的真实身份,不敢贸然处置,便先将他带回来安顿。”
听闻此言,二月红眼底瞬间涌上急切,当即起身,迫切想要亲自一探究竟。
张启山见状,便和他一同前往客房,苏昭月也随之起身,缓步跟了上去。
客房内光线柔和,榻上之人静静躺着,身形枯瘦憔悴,满面风霜,尽显孱弱破败之态。
二月红缓步走近,凝眸细细打量对方眉眼轮廓,反复辨认许久,心中却毫无印象,并不认得这人。

“他体内生机持续消散,命数早已将近。”
苏昭月站在一旁,轻声告知,

“我有法子将他短暂唤醒,但时限极短,仅有三十分钟。三十分钟过后,便再无回转余地。”
二月红唇瓣紧紧抿起,眼底盛满肃穆与惋惜,郑重颔首,
“昭昭,辛苦你了。”

苏昭月取出一枚莹润的丹药,俯身轻轻送入榻上老人口中。
丹药入喉即化,片刻后,原本气息微弱、一动不动的老者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呻吟,枯槁的手指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空洞无神的双眼。
骤然复苏的生机舒缓了周身的剧痛,老人清晰感知到身体的变化,可历经数年非人折磨,他早已看淡生死,对此毫无波澜。
见老者干裂起皮、布满沧桑的嘴唇微微翕动,似有言语难言,二月红心中酸涩难忍,连忙取来一杯温水,俯身小心翼翼地喂他饮下。
温水入腹,稍稍缓和了老者周身的干涸疲惫。
片刻后,他气息微颤,沙哑沧桑的嗓音缓缓响起,悠悠扬扬地哼唱起那段刻入骨髓的曲调。
熟悉的旋律入耳,二月红眼底瞬间掠过一抹狂喜,当即轻声附和,跟着一起哼唱起来。
低沉婉转的二重响在寂静的客房中缓缓流淌。
似是受到共鸣牵动,老人枯瘦的双手微微颤抖,哼唱的声音愈发洪亮。
曲声悠悠,终有落幕之时。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老者无力地倚在枕榻之上,耗尽了大半气力,却强撑着最后一丝神志,缓缓开口,将这些年日本人的阴谋,以及红家旧部的遭遇,一桩桩、一件件尽数道出。
数年隐忍苟活,只为传递真相。
待往事娓娓道尽,他心中沉甸甸的执念终于落地。
老人苦苦强撑的最后一丝生机骤然散尽,肩头轻轻一塌,彻底没了呼吸,安然离世。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沉寂,氛围肃穆沉重。
二月红神色肃然,眼底满是敬重与感念,单膝跪地,身姿端正,郑重拱手相送,
“晚辈二月红,在此谢过前辈。”

他心中打定主意,定要为这位前辈寻一处风水宝地厚葬。
老人苦苦支撑数年,熬过无尽黑暗与折磨,只为留存真相,传递族人讯息,这份恩情,于红家、于他而言,重如山海,永世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