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现代小说 > 夏风知意少年零落
本书标签: 现代 

第十二章:画室终章 终身皆憾

夏风知意少年零落

江城的冬天,总是格外漫长,十二月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整座城市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冰冷又寂静,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了所有的美好与欢喜。

张函瑞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眼窝深陷,脸色惨白得像纸,曾经温柔明亮的眼眸,变得黯淡无光,空洞得像一口枯井,身上的白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显得格外单薄,像一片轻飘飘的落叶,风一吹,就会消散。

他不再吃抗焦虑的药,也不再喝水,每天只是靠在床头,呆呆地看着窗外的白雪,一言不发,脑子里反复出现的,只有那个念头——死亡,是最好的解脱。

他觉得,自己已经撑不下去了,焦虑的痛苦,躯体化的折磨,梦想破碎的绝望,还有对张桂源的愧疚,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的心上,让他喘不过气,活着,只是在承受无尽的痛苦,只是在给别人添麻烦,不如就这样,安静地离开,让所有的痛苦,都随着自己的消失,烟消云散。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盛夏里,画室里的颜料香,想起了杨博文凑在他身边,开他玩笑的模样,想起了张桂源站在画室窗外,拿着汽水,对着他笑的模样,想起了左奇函明目张胆地跟在杨博文身后,喊他“博文”的模样,那些美好的瞬间,像电影一样,在他的脑子里反复播放,可越是美好,就越是让他痛苦,因为那些美好,再也回不去了。

他还想起了他和张桂源的约定,想起了他说要做张桂源的腿,带他去看遍所有的风景,想起了他说要陪着张桂源,过一辈子,可现在,他却要食言了,他觉得自己好对不起张桂源,对不起这个他最想温暖,最想陪伴的人。

可他真的撑不下去了,他太累了,太痛苦了,他只想解脱。

这天下午,张函瑞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的身体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头晕目眩,浑身无力,可他却撑着,一步步走到衣柜前,拿出了那件他最喜欢的白衬衫,那是盛夏里,他穿去画室,穿去见张桂源的白衬衫,干净、洁白,像他曾经的梦想,像他曾经的温柔。

他慢慢换上白衬衫,又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憔悴、苍白、麻木,眼里没有一丝光亮,他轻轻笑了笑,眼里却蓄满了泪水,这是他一个月来,第一次笑,也是最后一次。

他撑着,一步步走出房间,走出家门,朝着十七中的画室走去。

雪还在下着,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融化成水,顺着脸颊滑落,像泪水一样。他走在落满白雪的梧桐道上,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只有冰冷的雪花,在寒风中飞舞,像漫天的纸钱,为他送别。

画室就在前方,那是他曾经的天堂,是他挥洒才华的地方,是他藏着所有美好与梦想的地方,他想,自己的最后一刻,应该留在那里,留在这个充满了回忆的地方。

他推开画室的门,画室里空荡荡的,落了一层厚厚的白雪,从破碎的窗户飘进来,覆盖了画架、颜料、画布,一切都是冰冷的,萧瑟的,没有了盛夏的烟火气,没有了曾经的温柔与美好。

他走到那个熟悉的画架前,画架上,还立着那幅未完成的向日葵,落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像被冰封了一样,再也没有了盛夏的张扬与明媚。他轻轻拂去画上的白雪,看着那半开的向日葵,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画布上,晕开一片湿痕。

这是他的梦想,是他想带给人温暖的梦想,可现在,这幅画,永远停在了未完成的模样,他的梦想,也永远停在了这个冬天,再也没有实现的可能。

他走到画室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药瓶,是他之前偷偷藏起来的安眠药,瓶身冰冷,像他此刻的心。他打开药瓶,看着里面白色的药片,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眼里却满是绝望。

他坐在画架前,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白雪,看着那幅未完成的向日葵,又想起了张桂源,想起了那个坐在轮椅上,守在他房间门口,一遍又一遍喊他名字的少年,想起了那个他最想温暖,最想陪伴,却最终辜负了的少年。

“桂源,对不起,”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愧疚与不舍,“我撑不下去了,我不能陪你了,不能做你的腿,不能带你去看遍所有的风景了,对不起……”

“桂源,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喜欢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只是,我没有福气,陪你走到最后……”

“桂源,下辈子,我还要遇见你,还要喜欢你,下辈子,我一定做一个健康的人,一定好好陪着你,一定实现我们的约定,下辈子,我们一定要幸福,好不好?”

他说完,拿起药瓶,把里面所有的安眠药,一股脑地倒进嘴里,没有喝水,硬生生地咽了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像他这辈子的人生,满是苦涩与遗憾。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亮,渐渐褪去,像熄灭的星光,永远地消失在了这个冬天。

画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雪花,还在洋洋洒洒地落着,冰冷的雪花,覆盖了画架,覆盖了那幅未完成的向日葵,也覆盖了这个温柔的绘画少年,覆盖了他最后的温柔与遗憾。

张桂源发现张函瑞不见的时候,是傍晚,他坐在轮椅上,守在张函瑞的房间门口,喊了很久,都没有回应,他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涌来,他让护工推着他,发疯似的在江城的大街小巷寻找,找遍了所有他们去过的地方,却始终没有找到张函瑞的身影。

最后,他想到了画室,那个藏着他们所有美好回忆的地方。

当他被护工推着,来到画室门口,推开那扇冰冷的门,看到那个靠在画架前,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淡淡笑意的少年时,张桂源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函瑞——!”

他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从轮椅上摔下来,不顾左腿的疼痛,连滚带爬地冲过去,跪在张函瑞的身边,把他抱在怀里。

张函瑞的身体还是温热的,可指尖早已没了一丝力气,脸颊上的雪花融成的水渍还未干,像极了未擦去的泪痕,那件他最爱的白衬衫一尘不染,却再也衬不出往日那个眉眼温柔的少年。

张桂源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左手撑着地面想撑起身体,可瘫痪的左腿根本用不上力,整个人重重磕在画架腿上,钻心的疼却抵不过心口的万分之一。他的手指抚过张函瑞苍白的脸颊,划过他微抿的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被寒风揉碎的纸:“函瑞,你醒醒,别睡,我来了,我来接你了……”

“你说过要做我的腿,要推我看晚霞看星星,你说过要陪着我过一辈子,你怎么能食言?”他的额头抵着张函瑞的额头,温热的泪水砸在少年冰冷的脸上,“我不要什么全国赛,不要什么光明未来,我只要你,只要你活着,哪怕你恨我,哪怕你再也不画画,我只要你活着啊……”

画室的窗户破了一角,寒风卷着雪花灌进来,吹得那幅未完成的向日葵画布哗哗作响,颜料屑混着白雪落在张函瑞的发顶,像撒了一把冰冷的糖霜。张桂源伸手拢了拢少年的衣领,把他的脸按在自己怀里,像护住一件稀世珍宝,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的拥抱,再也不会笑着喊他“桂源”,再也不会用画笔为他描绘未来。

护工匆匆打了急救电话,救护车的鸣笛声在雪夜里撕心裂肺,可当医生掀开白布,摇着头说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时,张桂源终于瘫软在地,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肩膀不住地颤抖,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困兽。

张函瑞的葬礼,比左奇函的更冷清。杨博文来了,依旧是那副空洞的模样,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那个笑眼弯弯的少年,突然抬手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哭不出声,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他想起画室里的嬉笑,想起两人分享的汽水,想起张函瑞画的那幅他坐在钢琴前的晚霞图,想起他们约定要一起实现梦想,可现在,一个永远停在了十六岁,一个永远停在了十七岁,只留他一个人,守着满地回忆。

张桂源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张函瑞偷偷塞在他篮球袋里的,上面写着“你打球的样子真好看”,字迹清秀,带着少年独有的温柔。他摩挲着纸条上的字迹,一遍又一遍,直到指尖磨得发红,直到眼泪把纸条浸得模糊。

墓碑上的张函瑞,笑得温柔,像盛夏里那束最暖的光,可这束光,终究被冬日的大雪彻底熄灭,再也不会亮起。

雪停了,江城的天空终于放晴,可阳光洒在大地上,却照不进张桂源的心底。他搬回了十七中附近的房子,每天都让护工推着他去画室,画室被锁了,他就坐在画室门口的梧桐树下,从清晨到日暮,像曾经那个守在窗外的自己,只是这一次,窗内的人,再也不会出现。

他让人把画室里的东西都搬了出来,那幅未完成的向日葵,被他挂在卧室的墙上,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他还留着张函瑞的画笔、颜料、速写本,速写本里夹着很多张画,有他在球场上的样子,有晚霞,有星星,有两人并肩走在梧桐道上的背影,每一张,都藏着少年未说出口的爱意。

他常常坐在轮椅上,对着那幅向日葵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嘴里反复念着:“函瑞,我想你了,你回来好不好……”

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又长,可那个会为他画向日葵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那个会守在画室窗外的少年,再也站不起来。他们的约定,终究成了余生无法弥补的憾,他们的爱情,终究葬在了那个冰冷的冬天,葬在了那间落满白雪的画室里。

上一章 第11章:焦虑缠身 温柔渐逝 夏风知意少年零落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13章:孤身赴南 余生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