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孤身赴南 余生念你

左奇函和张函瑞走后，江城的日子，成了熬人的苦。杨博文再也没回过学校，也没碰过钢琴和画笔，每天只是待在家里，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梧桐，一言不发。父母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又无奈，再也不敢逼他学习，逼他练琴，只希望他能好好活着，哪怕只是行尸走肉。

张桂源的身体越来越差，左腿的肌肉开始萎缩，医生说，若是再不进行康复训练，连坐着都会变得困难，可他拒绝所有的康复治疗，每天只是守着张函瑞的遗物，活在回忆里。他常常对着空气说话，像张函瑞还在身边一样，说着“今天的晚霞很好看”“你画的向日葵该上色了”“我推你去江边走走吧”，可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寂静。

偶尔，杨博会去看张桂源，两人坐在客厅里，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墙上的向日葵，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悲伤。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念想，是那场青春浩劫里，唯一幸存的人，可这份幸存，却比死亡更痛苦，因为他们要带着所有人的回忆，独自熬过漫长的岁月。

江城的春天悄然而至，梧桐抽出了新芽，街边的野花次第开放，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模样，可这份生机，却与他们无关。杨博文看着窗外的春光，突然想起了他和左奇函的约定，想起了那个温暖湿润的南方小城——温城。

左奇函说过，温城的冬天不冷，有很多好看的花，他们要在那里租一个小房子，带一个小阳台，种满向日葵，他弹钢琴，左奇函打工，一起过幸福的日子。这个约定，像一根刺，扎在杨博文的心底，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个少年，永远留在了通往幸福的路上。

一个深夜，杨博文收拾了简单的行李，里面放着他和左奇函的合照，放着左奇函写给他的纸条，放着那幅他画的、两个少年并肩站在梧桐道上的速写。他留了一张纸条给父母，上面只有一句话：“我去温城，替他看看那里的春天。”

他没有告诉张桂源，他怕张桂源难过，也怕自己舍不得。他悄悄离开了江城，坐上了开往温城的火车，就像当初他和左奇函约定的那样，只是这一次，只有他一个人，只有一路的沉默与思念。

火车缓缓驶出江城，窗外熟悉的梧桐道、塑胶操场、艺术楼画室，渐渐消失在视线里。杨博文靠在车窗上，看着手里的合照，照片上的左奇函笑得张扬，小虎牙露在外面，眼里满是对他的欢喜。他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少年，指尖划过冰冷的玻璃，轻声说：“奇函，我带你去温城，我们去看那里的向日葵，去看那里的春天，好不好？”

火车行驶了一天一夜，终于抵达了温城。这座南方小城，果然如左奇函描述的那般美好，温暖湿润的风拂过脸颊，街边的花树开得热烈，梧桐枝繁叶茂，江边的水波温柔，没有江城的凛冽寒风，没有旁人异样的指指点点，一切都像他们曾经憧憬的那样，可身边，却少了那个要一起奔赴的人。

杨博文在温城的江边租了一个小房子，带一个朝南的小阳台，和他与左奇函约定的一模一样。他用身上仅有的钱，在阳台上种满了向日葵花苗，又买了一架二手钢琴，摆放在客厅靠窗的位置。

每天清晨，他会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刚冒芽的向日葵，对着江面轻声说话，像左奇函就坐在他身边那样，说着温城的天气，说着江边的风景；每天深夜，他会坐在钢琴前，弹起左奇函最喜欢的曲子，琴声温柔又绵长，裹着化不开的思念，飘在温城的夜色里，飘向那个再也不会回应他的少年。

他在温城的一家小画廊找了份画师的工作，每天画温城的花、温城的江、温城的晚霞，画阳台上慢慢长大的向日葵，画两个少年并肩走在江边的背影。画廊的老板总说，他的画里藏着说不尽的温柔与悲伤，看了让人忍不住红眼眶，只有杨博文知道，他的每一笔色彩，每一个线条，都藏着对左奇函的念想，藏着那场未完成的私奔，藏着那段戛然而止的青春。

他会经常沿着江边慢慢散步，手里攥着左奇函的照片，一步一步，像当初两人约定好的那样。江风拂过，带着江水的湿气，吹起他的衣角，像左奇函曾经的拥抱，温柔，却冰冷。他会对着江水一遍又一遍喊左奇函的名字，直到嗓子沙哑，直到眼泪砸在江面上，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温城的冬天真的不冷，向日葵会开很久，钢琴声每天都会飘在江边，可那个明目张胆爱他的少年，那个和他约定相守一生的少年，再也不会出现在他身边，终究成了他余生里，最深的念想，最痛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