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被他看得不自在,挪开视线“就……好奇啊。不行吗?”
“夏风,”孟沉说,“你看着我的眼睛。”
夏风下意识地抬头,目光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琉璃般的眼眸中。那眼睛澄澈而明亮,微微一动便似要溢出细碎的光芒,让人不由得心头一颤。
“你……”
“你再说一遍,”孟沉的声音很轻,“你来裴家庄,到底想做什么?”
夏风张了张嘴,那句“路过”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孟沉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被人看穿了所有伪装,却又很安心。仿佛在这个人面前,他不需要撒谎,不需要逞强,不需要假装自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我……”他的声音发抖。
孟沉张了张嘴,还没出声,项度忽然开口:“有人来了。”
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不止一人,还有兵刃碰撞的轻响。
“糟了!”夏风脸色一变,“是裴家庄的巡逻卫!”
他跳起来,转身就要翻墙,被孟燎一把拽住后领。
“跑什么?”孟燎说道,“你现在跑了,更坐实了贼名。”
“那怎么办?”
项度冷冷地看着他:“交出去。让裴家庄处置。”
这人真是的!
“不行!”夏风急了,“我,我……”
“我发现裴家庄有问题!”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我发现的!”夏风看向院角的假山,“那假山下面,有阵法波动。我趴在房顶上,是在探查那个阵法!”
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缩。
那假山……夏风作为阵修确实注意到了。刚才趴在房顶上时,他察觉到假山下方有微弱的灵力流转。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查,就被发现了。
“我……”他张了张嘴,忽然福至心灵,“对!不能抓我,我发现裴家庄不对劲!有人要害裴少庄主!”
话音刚落,巡逻卫已经冲进院门,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手持长刀,目光如电:“谁要害少庄主?!”
项度上前一步,递上玉佩:“天云宗三弟子项度,携师弟在此等候裴少庄主。这位……”他指了指夏风,“这位道友发现贵庄有异常,特来示警。”
中年汉子皱眉,看向夏风。
夏风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但他机灵的很,硬着头皮编下去:“这位大哥,我真是来示警的!那假山底下被人埋了噬灵阵,专吸修士灵力,一旦启动,方圆十丈内的修士都得变成凡人!”
孟燎:你就仗着他不懂,继续扯吧。我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你。
夏风表面上十分淡定,脸不红心不跳的。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那假山。那具体是什么阵法,他没探查清楚。此刻只能赌一把,先把事情说严重点。
中年汉子将信将疑,挥手示意两名巡逻卫去查看假山。
项度抱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孟燎却悄悄松了口气——不管怎样,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他偷瞄孟沉,只见孟沉正盯着夏风,目光复杂。
“你真是阵修?”孟沉忽然问。
“如假包换!”夏风挺了挺胸,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阵盘,“看,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周天盘,能探查方圆百丈的阵法波动!”
那阵盘确实古朴,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孟沉看了一眼,微微点头:“是有些年头了。”
这时,去查看假山的巡逻卫忽然惊呼:“队长!这假山底下真有东西!”
众人一惊,连忙围过去。只见假山底部的一块青石板上,刻着几道极淡的血色纹路,被落叶遮掩,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纹路蜿蜒扭曲,像一条条吸血的水蛭,正散发着微弱的腥气。
中年汉子脸色大变:“是血蛭阵!有人要暗算少庄主!”
夏风自己也愣住了。他刚才那纯粹是瞎蒙的,没想到真蒙对了!那假山底下居然真有个阵法,而且看这纹路,比他说的噬灵阵还阴毒。
“这位小兄弟,”中年汉子态度立刻变了,抱拳道,“多亏你及时发现!敢问这阵法可有破解之法?”
夏风干笑道:“这个……得给我点时间研究研究……”
“需要时间研究。”孟沉适时开口,“这阵法纹路复杂,贸然触动恐生变故。不如让我们几人留下,协助这位夏道友一同破解?”
中年汉子犹豫了一下。天云宗的名头很管用,而且项度手中的玉佩确实不假。
“也好。”汉子点头,“那就有劳几位了。我这就去禀报庄主!”
说完,他带着巡逻卫匆匆离去,只留下两人在院门口守着。
院中一时安静下来。
夏风长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他拍拍胸口,冲孟沉咧出一个感激的笑:“多谢这位道友仗义执言!好险好险!要不是你,我今天可就栽了!”
孟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孟燎走过来,围着夏风转了一圈,忽然伸手捏住他的脸,左右晃了晃:“小子,你刚才撒谎的样子,真像一个人。”
“唔唔……放、放开!”夏风拍开他的手,揉着脸颊,“像谁啊?”
“不告诉你。”孟燎咧嘴一笑,眼眶却有点红。
项度走过来,剑柄抵在夏风肩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别高兴太早。那阵法是真的,只是你歪打正着;但如果让我发现你是同伙,故意演戏……”
“不敢不敢!”夏风嘻皮笑脸,“我就是个路过的散修,真的只是好奇想来看热闹!谁知道碰上这种事……”
“路过?”项度冷笑,“又是路过?”
夏风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孟沉转身走向假山。
“四哥,”孟沉说,“来帮忙看看这阵法。”
“来了!”孟燎应了一声,临走前又揉了揉夏风的脑袋,“小子,待着别动,待会再跟你算账。”
夏风站在原地,看看孟燎的背影,又看看孟沉的背影,最后看向抱剑而立、一脸冷漠的项度,小声嘀咕:“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项度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天云宗,项度。”
“项度……”夏风念了一遍。
这小子,刚才一直针对我!给我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哼哼哼!
他甩甩头,蹦蹦跳跳地跟上去:“哎,等等我!我也懂阵法的,让我看看!”
阳光穿过廊檐,照在少年蓝靛色的衣角上,像一尾灵动的鱼,终于游回了属于他的水域。
远处,裴家庄的钟声悠扬响起,生辰宴即将开始了。
孟沉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石板上的血色纹路,低声对孟燎道:“是六弟。”
“我知道。”孟燎声音带着笑。
“要告诉他吗?”
“不急。”孟燎看着夏风蹲在另一边认真研究阵法的侧脸,“别吓着他,慢慢来。”
“嗯。”
项度站在一旁,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他虽然不知道这两个师弟在打什么哑谜,但他看得出来,他们对那个叫夏风的修士,有着超乎寻常的包容。
“喂,项师兄!”夏风忽然抬头,冲他招招手,“你站那么高干嘛?下来帮忙啊!”
项度挑眉:“你在命令我?”
夏风笑嘻嘻的:“哪有,就是觉得你这人虽然冷着脸,但刚才挺仗义的,想跟你交个朋友!”
先讨好一下他。
看我阴不死你!
项度沉默片刻,收剑入鞘,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什么阵法?”
“血蛭阵,但被人改过。”夏风指着一处纹路,“你看这里,本该是吸,改成了散。这不是要害人,是要……”
“要什么?”
“要把裴家庄的灵脉之气,散到别的地方去。”夏风皱眉,“有人在偷裴家庄的灵脉!”
三人同时色变。
这可不得了。裴家庄的灵脉和天云宗的灵脉是连着的,这像一个慢性毒,抽丝剥茧的偷了裴家庄的灵脉,慢慢的,天云宗的根基也会被毁。
孟燎站起身,目光投向裴家庄深处:“看来,这事没那么简单。”
“要通知庄主吗?”夏风问。
“不急。”孟沉说,“先查清是谁布的阵。夏风,你能追踪阵法源头吗?”
夏风:“能!给我半个时辰!”
“好。”孟沉点头,“我们给你护法。”
夏风从怀里掏出那面破旧的周天盘,开始认真地推演,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指在阵盘上飞快跳动,蓝靛色的衣袖滑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喂,夏师弟。”项度踢了踢夏风的鞋尖,“快点。半个时辰后,我要去吃生辰宴的流水席。”
“知道啦知道啦!”夏风头也不抬,“你这人怎么跟催命似的……”
“你说什么?”
项度:死亡凝视
“没什么!我说项师兄英明神武!”
“那是!算你有眼力。”
“?”
孟燎和孟沉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