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的半个时辰,最后拖成了一个时辰。
不是他学艺不精,是那阵法被人层层包裹,像剥洋葱似的剥开一层还有一层。等他终于锁定源头时,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找到了!”他一拍周天盘,“在淮凌岳城!西北方向,约莫三百里,具体位置得再靠近才能确定。”
项度抱臂站在一旁:“一个时辰。宴席早散了。”
夏风:“……”
合着你脑子里就那点吃的呗。
“那怎么办?”夏风缩了缩脖子,“项师兄,要不我请你吃别的?”
项度没理他,转向孟燎孟沉,神色凝重:“淮凌岳城,表面看起来是奔着裴家庄去的,可裴家庄的灵脉被窃,天云宗的根基也会受损。此事非同小可,我必须查清楚。”
孟燎点头:“一起去。”
“你们不必,此程恐怕十分危险。”
“三哥,”孟燎打断他,嘴角带着笑,眼神坚定道:“我们说好了的,同行。”
项度看着他,又看看孟沉,最后目光落在夏风身上。那少年正用袖子擦汗,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项师兄,我也去!阵法是我发现的,我得负责到底!”
“你?”项度笑了。
夏风道:“反正我要去!你们不带我,我就自己跟去!”
孟沉忽然开口:“带上他吧。他是阵修,到了岳城有用。”
项度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但一切听我指挥,不可擅自行动。”
“得令!”
孟燎失笑,伸手揉了揉夏风的脑袋:“行了,别耍宝。商量一下怎么过去。”
“我御剑。”项度说,“三百里,差不多要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太久了。”孟沉摇头,“灵脉被窃,每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符纸泛黄,上面用朱砂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
“传送符,可瞬移百里。但有个限制,”他顿了顿,“只能带一个人。”
项度眸光一凝:“你想先走?”
“我和夏风先走。”孟沉说,“他到了岳城需要立刻探查阵法源头,不能浪费时间在路途上。我和他去,先锁定具体位置,等你们到了再行动。”
孟燎皱眉:“五弟,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孟沉看向夏风,“有他。”
夏风愣了一下,随即拍拍胸脯:“对!有我!虽然我打架不行,但跑得快啊!师兄你放心,我一定保护好他!”
“是孟沉保护你。”项度道。
“都一样都一样!”
孟燎还想说什么,孟沉却走近一步,看着他。那双琉璃般的眸子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四哥,”他轻声说,“相信我。”
孟燎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到了之后,立刻传讯。若遇危险,不要硬拼,等我们。”
“嗯。”
“还有,”孟燎压低声音,“照顾好六弟。”
孟沉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眼睛:“我知道。”
他们没再提“六弟”这个称呼意味着什么,但彼此心照不宣。
夏风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互动,莫名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他对孟沉竟然产生了一丝的……羡慕。
他从小就跟着一个半吊子师父,可偏偏师父早死,自己也没有亲人朋友,真就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说好听点是散修,说难听点就是流浪。
要是……
要是他也有个像孟燎一样的哥哥就好了。
“喂,”项度走过来,敲了敲夏风的肩膀,“发什么呆?走了。”
“哦哦!”
孟沉展开传送符,符纸无风自动,朱砂纹路亮起刺目的红光。他拉住夏风的手腕,对孟燎和项度微微颔首:“岳城见。”
“岳城见!”孟燎挥手。
红光暴涨,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将两人的身影吞没。下一秒,院落中空空如也,只剩几片飘落的符纸灰烬,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灵力波动。
孟燎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走吧。”项度拍了拍他的肩,“我们也该动身了。”
“嗯。”孟燎收回目光,掌心一翻,一柄长剑凭空出现,“三哥,比一比?”
“比什么?”
“谁先御剑到岳城。”孟燎咧嘴一笑,眼底燃起久违的战意,“输的人,请喝酒。”
项度挑眉,也唤出自己的佩剑。那剑通体银白,剑身修长,是把好剑。
“你确定么?我元婴,你金丹。”
“那又如何?”孟燎纵身跃上剑身。
“大言不惭。”
“来不来?”
项度轻笑一声,足尖一点,银白剑光冲天而起:“来!”
两道剑光,撕裂云层,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
岳城。
淮凌重镇,人口百万,商贸繁华。
孟沉和夏风从传送阵中踏出时,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眼。
正午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街道上,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行人摩肩接踵,有挑担的货郎,有骑马的公子,有挎着菜篮的妇人,还有追着纸鸢奔跑的孩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交织在一起。
“这就是……岳城?”夏风眨眨眼,“好热闹啊。”
孟沉也微微一愣。
“阵法波动在哪?”他问。
夏风掏出周天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城北方向:“那边!灵脉之气确实流向这里,但……”
“但什么?”
“但这里的灵力很平稳,不像有人在偷取。”夏风皱眉,“奇怪,按理说裴家庄流失的灵脉,应该在这里汇聚成异常波动才对。”
孟沉沉吟片刻:“先探查一下。你走前面,我断后。”
夏风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他一会儿看看糖人摊,一会儿摸摸绸缎铺的料子,差点被马车撞了,被孟沉一把拽回来。
“看路。”孟沉说。
“知道啦……”夏风吐了吐舌头,乖乖跟在孟沉身侧。
两人沿着街道向北走,穿过热闹的市集,进入一片相对安静的坊区。这里的建筑更高大,门庭更气派,应该是城中富商的聚居地。
“就在前面。”夏风压低声音,“阵法波动最强的地方,是那座宅子。”
他指着不远处一座朱漆大门,门上挂着匾额,写着“周府”二字。
孟沉正要上前,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他猛地拉住夏风,闪身躲进旁边的巷子里。
“怎么了?”夏风紧张地问。
“有人跟踪。”孟沉低声说,“从传送阵出来就一直跟着我们,至少三拨人。”
夏风脸色微变:“是什么人?”
“不确定。”孟沉从袖中取出两张隐匿符,一张贴在自己身上,一张递给夏风,“带上,收敛气息,从后门绕进去。”
“那孟燎和项度呢?”
“他们应该快到了。”孟沉说,“我们先查清楚情况,再与他们汇合。”
夏风点点头,贴上隐匿符,身形渐渐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他冲孟沉比了个手势,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墙根向周府后门摸去。
与此同时,城外。
孟燎和项度降落在一片树林中,正准备进城,忽然察觉到不对。
“灵力波动……”孟燎皱眉,“有阵法。”
项度也感觉到了。前方的空气中,隐约有一层透明的屏障,像水波一样微微荡漾。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结界。”项度沉声道,“覆盖了整个岳城外围。我们若贸然闯入,会打草惊蛇。”
“五弟他们怎么进去的?”
“传送符是直接传送到城内的,不需要经过外围。”项度说,“这下麻烦了。我们得想办法破开这结界,或者……”
“或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