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锁的蓝光在黑暗里炸成一片刺目的碎芒,电流嘶鸣着窜出焦糊味,许念腕上的银镯骤然疯狂抽搐,像是有无数只手在镯子里抓挠,要把她的指纹、皮肉、骨头一起拽进去。镜中重叠的百张面孔同时发出尖啸,可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极致的恐惧。
许念根本没空理会虚影,她的目光死死钉在智能锁那道暗红血渍上——镇。
不是青山镇的镇。
是镇压的镇。
她指尖颤抖着抹开锁面灰尘,那行被掩埋的刻痕之下,竟还藏着一层更浅、更细的小字,被岁月彻底盖住:
一镯锁人,一镯锁地;锁人易破,锁地必亡。
轰——
所有认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之前所有的猜测,全错了。
“指纹共生?代代替死?”许念喉间发出干涩的笑,笑声里全是寒意,“你们骗了我妈五十年,也骗了我整整二十五年。”
腕上的银镯骤然发烫,像是被烧红的铁烙进皮肉,镜中的虚影不再扑击,反而齐齐后退,露出镜面深处一张最清晰、最冰冷的脸——
那不是许念,不是林春红,是一个穿着百年前青布衫的陌生女人,可她的眼睛,和许念一模一样。
“你终于看懂了。”
女人的声音从镯心钻出来,直接扎进许念的脑海,“青山镇的诅咒,从来不是长女献祭,是镇底封印。”
真相,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
百年前,青山镇地底埋着一具活祭的女尸,怨气聚成形,能吞人命、毁村镇。先祖无力灭杀,只能铸两枚银镯,布下一场瞒天过海的骗局:
无纹镯——锁人。 戴在长女腕上,以血脉指纹为饵,吸引怨气,让怨气误以为这是封印核心;
刻字镯——锁地。 真正钉死地底怨气的钥匙,藏在棺木、藏在血脉、藏在所有长女最不敢触碰的死亡里。
所谓的“一命换一命”,所谓的“指纹共生”,全是谎言。
历代长女,根本不是祭品,是诱饵**。**
母亲林春红戴了五十年的无纹镯,只是一个假靶子。
她用自己挡在怨气面前,替许念瞒了五十年,让真正的封印镯——也就是此刻嵌在许念腕上的这只,一直沉睡。
车祸不是意外。
是母亲故意撞的。
她知道自己老了,诱饵失效,怨气即将觉醒,一旦刻字镯认主,许念就会从“诱饵”变成真正的锁芯,永生永世被钉在青山镇地底,和那具女尸共生,永不超生。
所以林春红死前做了最狠的一步:
她把假镯无纹镯留在棺内,把真·封印镯偷偷送回许念家,逼它提前认主,逼许念在绝望里发现秘密,亲手——毁掉封印。
“我妈是要我破咒?”许念浑身发冷。
镜面女人狂笑起来:“破咒?她是要放鬼!”
许念瞳孔骤缩。
“你以为镯断命破?错了!”
“这只刻字镯一碎,地底怨气立刻解封!你们母女不是破咒,是毁了最后一道封印!”
腕上的银镯在此刻发出刺耳的裂响,纹路一寸寸崩开,许念只觉得指尖一松——
镯子,断了。
碎裂的银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房间里的阴冷瞬间消失,镜中的虚影烟消云散,所有被侵占的意识、被操控的身体,全部回归正常。
诅咒……解除了?
许念喘着气后退,冷汗浸透衣服,她低头看着自己完好的指纹,看着地上断裂的银镯,心脏刚要落下——
视线猛地撞上智能锁屏幕。
屏幕还亮着。
上面那行字,还在:
指纹异常,检测到双重身份——
许念,林春红,匹配失败。
不对。
镯子都碎了,为什么还在验证?
许念僵硬地抬起手腕。
下一秒,她浑身血液彻底冻僵。
她的腕上,空空如也。
没有镯子,没有勒痕,没有血迹。
那刚刚嵌在她骨头上、与她指纹共生、被她亲手掰断的银镯……是什么?
她缓缓低头,看向地面。
地上的碎银片,消失了。
就像从未出现过。
幻觉?
不——
智能锁的血字还在,刻痕还在,三个月的指纹记录还在。
一切都是真的。
除了那只镯子。
“嗡——”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来电显示:妈妈。
许念僵在原地,不敢动,不敢接。
林春红已经下葬三天。
她亲手送的葬。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最终自动挂断,随即进来一条短信,发信人:妈妈。
只有短短一句话:
念念,别信镜里的人。真正的封印镯,一直在我腕上。你掰断的,是我的人皮**。**
许念猛地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她,笑容温柔,嘴角缓缓裂开一道整齐的口子。
额角滑落一滴血,滴在腕上。
那里,一枚银镯轻轻闪烁。
银镯内侧,刻着一行字:
青山镇女,代代戴镯,人皮为镯,指纹为锁。
原来镯子根本不是银。
原来共生的不是指纹。
原来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挣脱过。
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一声,又一声。
熟悉的、母亲的声音,温柔地响起:
“念念,开门。
妈妈的镯子,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