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镯扣死腕骨的刹那,许念听见了自己骨头轻响的声音。
不是勒紧的剧痛,是一种刺骨的嵌合感——镯子像是天生长在她骨缝里的异物,此刻终于归位,冰凉的银面贴着脉搏,每一次跳动,都与她的心跳完全同步。
镜子里的母亲还在笑,血顺着额角滑落,滴在银镯上,晕开一小团暗沉的黑。可许念盯着那抹笑,瞳孔骤然收缩——
林春红的嘴角,裂得太规整了。
那不是皮肉拉扯的诡异,更像是被人用刀精准切开的弧度。
“你不是我妈。”
许念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却硬生生挤出了这句话。下一秒,镜中人的笑容瞬间僵住,紧接着,整张脸像破碎的玻璃般,裂开细密的纹路。
灯光没有闪,屋子没有黑,所有恐怖的幻觉,在她这句质疑里,碎了。
镜子里的人,缓缓褪去血色与伤痕,露出了一张让许念浑身血液冻结的脸——
那是二十五岁的林春红。
和她现在,一模一样。
“现在发现,晚了。”
镜中人抬手,指尖贴着镜面,与许念的影子重合。腕上的银镯,同时发出一声轻响。
许念猛地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她疯了似的扯腕上的镯子,指甲抠进皮肉,渗出血珠,可银镯纹丝不动。她终于看清,镯身根本不是嵌在肉里,而是与她的指纹纹路,完全咬合。
银镯内侧的刻字,在血珠浸润下,清晰得刺眼:
青山镇女,代代戴镯,一命换一命,生者替死者。
不对。
有哪里,完全不对。
她猛地冲向智能锁,指尖颤抖着点开记录。
凌晨一点十二分,指纹解锁,用户许念,匹配度100%。
时间一分一秒往上翻,她的瞳孔越睁越大——
近三个月,每周三凌晨一点十二分,都有一次她的指纹解锁记录。
而她,一次都不记得。
“谁用我的指纹开的门?”
许念嘶吼着回头,客厅空无一人,绒毯平整,没有手腕,没有第二只银镯。
只有茶几上,那枚从棺木里回来的银镯,静静躺着,和她腕上的这只,分毫不差。
等等——
两枚?
救援人员说,银镯嵌在母亲手腕上取不下,入棺。
入殓师傅说,镯子松了,落在棺底。
那出现在她家里的,是棺底的那一只。
那她腕上,这只自动扣死的,又是谁的?
许念的大脑像被重锤砸中,一个恐怖到极致的念头,破土而出。
她跌跌撞撞扑到手机前,不顾碎裂的玻璃扎手,点开母亲的遗物照片。
车祸现场,母亲的手腕特写——
那只嵌在手腕上的银镯,内侧,没有刻字。
轰——
全世界的声音,瞬间消失。
两枚镯子。
一枚无纹,是母亲戴了五十年的挡灾镯。
一枚有字,是青山镇真正的索命契。
母亲根本不是替她死的。
母亲,是替她藏了五十年真相。
“念念,你终于想明白了。”
冰冷的声音,从她自己的喉咙里,冒了出来。
许念僵在原地,缓缓低头,看见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尖抚上腕间的银镯。
那不是她的动作,却精准得像她自己。
那不是她的声音,却与她的声线,分毫不差。
“你是谁?”
“我是你,也是林春红,也是青山镇,每一代死去的长女。”
她的嘴,自己开合,“我们不是一命换一命,是指纹共生。”
“二十五岁,索命镯认主,不是要你的命,是要你变成我们。”
“你的指纹,会变成锁;你的身体,会变成容器;你的记忆,会被一点点吃掉。”
许念浑身发冷,终于明白所有死局:
智能锁的指纹,是未来的她回来开的。
打给她的电话,是被吞噬的她打来的。
沙发后的手腕,是即将成为替身的她。
从始至终,没有鬼,没有母亲的亡魂,只有被诅咒困住的、无数个她自己。
而母亲戴了五十年的无纹银镯,根本不是挡灾,是封印。
母亲用自己的指纹,压住了索命镯五十年,拖到她二十五岁,最终被镯子反噬,死于车祸。
下葬前,封印镯松落,索命镯破棺而出,找上了真正的主人——许念。
“不……我不要变成你们!”
许念拼命挣扎,可身体越来越僵硬,腕上的银镯越收越紧,她的指纹,正一点点嵌进银镯的纹路里,彻底融为一体。
镜子里,她的脸开始变化。
不是母亲,不是林春红,
是一张模糊不清、却又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是青山镇,代代长女,被吃掉记忆后的脸。
就在银镯彻底嵌合的瞬间,许念的视线,猛地扫过智能锁上那抹暗红血渍。
血渍的形状,不是指纹。
是一个字。
镇。
青山镇的镇。
血渍下方,还有一行极淡的刻痕,被灰尘盖住,她从没有注意过:
锁心藏真,指纹可逆,镯断命破。
许念的瞳孔,骤然亮起一丝光。
反转,才刚刚开始。
腕上的银镯再次发出脆响,镜子里的无数张“她”的脸,同时开口:
“许念,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
许念抬起手,指尖按着银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与她们截然不同的、冰冷的笑。
“想吞掉我?
先问问,我这枚指纹,答不答应。”
智能锁蓝光骤亮,电流声尖锐刺耳。
这一次,不是解锁。
是反向验证。
屏幕上跳出一行冰冷的字:
指纹异常,检测到双重身份——
许念,林春红,匹配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