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指纹死局

“念念……妈妈回来了。”

听筒里的声音黏着冰冷的坟土气息，沙哑、滞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腐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却又精准复刻着母亲林春红独有的语调，像一根浸了冰的细针，狠狠扎进许念的太阳穴。

她手指猛地一松，手机砸在冰冷的瓷砖上，屏幕瞬间迸开蛛网般的裂痕，可那道声音非但没有消失，反而从破口的扬声器里涌了出来，不再隔着电波，就贴在她身后不足半米的地方，幽幽回荡。

许念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冻得她骨头缝发疼。她不敢回头，视线死死钉在茶几上那枚银镯上——镯身的泥点还在泛着暗沉的光，那道诡异的泥痕像一道泪痕，直直指向她的脚边。

她忽然想起殡仪馆的细节，心脏骤然缩成一团。

三天前，母亲遗体损毁严重，救援人员反复强调，银镯死死嵌在手腕上，用了工具都无法取下，最终只能作为身份凭证一同入棺。可下葬前一晚，负责入殓的师傅偷偷拉过她，脸色惨白地说，那枚取不下来的镯子，自己松了，滑落在棺底。

当时她只当是遗体脱水萎缩，如今回想，入殓师傅躲闪的眼神里，藏着的根本不是同情，是恐惧。

手机还在嗡嗡震动，裂痕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不再是单声道的低语，而是带着回音，像是整个客厅都站满了人，齐齐对着她的后颈吹气。许念牙齿打颤，目光不受控制地扫向智能锁面板——那几缕暗红色的痕迹，在客厅惨白的灯光下，根本不是泥土，是半干的血渍。

是属于死者的血。

“谁……到底是谁！”

她嘶吼出声，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刚想踉跄着去捡手机，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沙发角落——母亲生前叠得整整齐齐的绒毯，不知何时，动了。

毯子边缘微微隆起，像是有人蜷缩在后面，露出一截苍白、指节泛青的手腕，手腕上，赫然套着一枚发黑的银镯，和茶几上的那枚，一模一样。

许念的呼吸瞬间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一枚银镯已经让她魂飞魄散，怎么会有第二枚？

下一秒，茶几上的银镯忽然剧烈滚动起来，叮铃叮铃的脆响在死寂的凌晨里刺耳至极，镯身碰撞玻璃的声音，和绒毯后那只手腕晃动的声响，完全重合。

而手机里的声音，在此刻陡然变调。

不再是母亲温柔的呼唤，而是变成了一种尖锐、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夹杂着电流杂音，一字一顿地砸进她的耳朵：

“指纹验证通过，用户：许念。”

许念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

不是妈妈？

是她的指纹？

她疯了似的扑到智能锁前，颤抖着打开锁体记录——凌晨一点十二分，解锁记录清清楚楚，用户ID：许念，指纹匹配度100%。

根本不是林春红，是她自己的指纹，开了她自己的家门。

可她昨晚明明很早就睡了，睡前反锁了门窗，一丝记忆都没有！

“不……不可能……”

她踉跄后退，后背狠狠撞在电视柜上，视线扫过屏幕碎裂的手机，来电显示依旧是“妈妈”，可她此刻才看清，那串号码根本不是母亲生前用过的号码，而是她自己的手机号。

自己给自己打电话？

用拉黑的联系人，打来索命的电话？

惊悚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猛地转头看向沙发，绒毯后的那截手腕还在，银镯泛着冷光，可那手腕的形状、指节的弧度，和她自己的手腕，分毫不差。

就在这时，绒毯缓缓滑落。

后面空无一人。

只有那枚银镯，静静躺在绒毯上，镯身内侧，刻着一行她从未见过的小字，被氧化的银垢覆盖，却依旧能看清轮廓：

青山镇女，代代戴镯，一命换一命，生者替死者。

许念浑身血液彻底冻僵，终于明白了所有诡异的真相——

母亲不是车祸横死，是替她死的。

这枚银镯根本不是镇魂器，是青山镇流传百年的索命契，镇上每一代长女，到了二十五岁，都要被银镯索命，而母亲为了保她，强行戴了五十年，最终被银镯反噬，死于非命。

银镯从棺木里回来，不是母亲回来了，是契约到期，来找她了。

指纹是她自己的，电话是她自己的，手腕是她自己的——

从始至终，要她命的，不是亡母，是这枚缠了林家三代的银镯，是她自己逃不掉的命。

茶几上的银镯再次响起，这一次，它缓缓腾空，朝着许念的手腕飞过来，冰冷的镯身贴着她的皮肤，一寸寸，往她的骨头上套。

而客厅的镜子里，映出的根本不是她的脸。

是母亲林春红，浑身是血，戴着银镯，对着她，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

“念念，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