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门声,第三下。
轻得像指甲刮擦木门,温柔得不像死者,却让整间屋子的空气瞬间沉成冰。
许念僵在镜子前,连眼球都不敢转动。
镜中的自己还在笑。嘴角那道裂口没有愈合,反而越张越大,从唇珠一直裂到耳根,露出惨白的牙床,却没有半分痛感。额角那滴血迟迟不落,悬在皮肤表面,像一颗钉死的红痣。
而她空空的手腕上,银镯正在重新长出来。
不是幻觉。
先是一圈淡青色的印子,像皮肤下埋了铁丝,接着纹路凸起、变硬、发亮,不过三秒,那只她亲手掰断的银镯,再次严丝合缝地扣在她腕间。冰凉、沉重,贴着脉搏一跳一跳。
像一颗长在手上的心脏。
手机还攥在手里,那条来自“妈妈”的短信,刺得她眼睛生疼:
念念,别信镜里的人。真正的封印镯,一直在我腕上。你掰断的,是我的人皮。
许念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刚才她抹开智能锁灰尘、触碰镜面、掰断银镯的手指,此刻正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白色。指腹的指纹不再静止,像活物般微微蠕动,每一道纹路里,都渗着极细的血珠。
她突然想起刚才断裂的触感——
不是金属脆响,是皮肉撕开的黏腻闷响。
不是银镯碎了。
是她捏碎了一层人皮。
“咚、咚、咚。”
叩门声又响了。
这一次,门外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母亲温柔的语调,而是带着一种空洞的、重叠的回音,像一个喉咙里塞了纱布的人,在模仿林春红说话:
“念念,开门。妈妈的……镯子,不见了。”
许念浑身汗毛瞬间炸立。
她猛地冲向门边,背死死抵住门板,手指颤抖着按向智能锁。屏幕“叮”地亮起,那一行永恒的提示还在:
指纹异常,检测到双重身份——许念,林春红,匹配失败。
失败?
为什么会失败?
她的指纹,母亲的指纹,明明已经在镯子里共生了二十五年。
除非……
匹配的不是指纹,是“活物”。
许念瞳孔骤缩,疯了一样抬起手腕。
银镯在灯下泛着冷光。她死死盯着镯身内侧,那行刻字她看了无数次,可此刻,字迹竟在缓缓改变。
原本的:青山镇女,代代戴镯,人皮为镯,指纹为锁。
在她眼前,一字一句,变成了另一行:
一镯藏皮,一镯藏骨;母取其皮,女取其骨。
轰——
脑子炸开。
她终于懂了那个最恐怖的真相:
双镯,从来不是两只镯子。是母亲和她。
无纹镯——锁皮。
刻字镯——锁骨。
母亲林春红,用五十年光阴,把自己的人皮养成了镯。
而她许念,从出生起,骨头里就埋着锁魂的印。
车祸不是献祭,不是挡灾。
是剥皮。
林春红在死前,亲手剥下自己腕上的人皮镯,化成虚影送到她面前,让她在恐惧里“亲手掰断”。
她以为自己毁了诅咒。
实际上,她接下了母亲的人皮,激活了自己的骨锁。
那镜中的百年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先祖。
是青山镇地底的怨气。
它骗她,吓她,逼她碎镯,只为让她心甘情愿,把人皮与骨血,拼成一道新的封印。
而母亲的短信,是最后一道救命提醒——
别信镜里的。
可她信了。
她已经信了。
“咔——嚓——”
门板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门锁,是木头被指甲抠穿的声音。
一道极细的、黑红色的指甲尖,从门板外侧生生扎了进来,刮出刺耳的声响。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十道指甲像钢针,穿透木门,在门上划出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
你的指纹,在我脸上。
许念疯了一样回头,冲向镜子。
这一眼,让她瞬间腿软,跪倒在地。
镜中的人,已经不是她了。
那张脸依旧是许念的轮廓,可嘴角裂口不断淌血,双眼变成一片惨白。而在那张脸的皮肤下,无数道指纹纹路正在疯狂游走。
一道、十道、百道……
全是林春红的指纹。
它们爬满镜中人的额头、脸颊、脖颈,像活蛆般钻进毛孔,钻进眼尾,钻进嘴唇。
人皮为镯,指纹为锁。
原来镯子根本不在腕上。
镯子,就是她的皮肤。
锁,就是她的脸。
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温柔,不再悲凉,而是充满了贪婪的嘶吼,重叠着上百个女人的哭腔:
“锁中锁……开了。”
“皮,齐了。”
“骨,齐了。”
“许念,该你下地底了。”
“哐当——!”
智能锁突然自动弹开。
门,被一股巨力从外推开。
冷风卷着棺木土腥气扑进来。
许念僵硬地抬头,看向门口。
站在那里的,根本不是林春红。
而是一个没有皮的女人。
腕骨裸露,血肉模糊,脸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指纹。
她抬起手,露出腕上那只真正的、从未离开过的银镯,声音嘶哑如裂帛:
“你掰断的,是你自己的人皮。”
“而我,才是被你们镇了一百年的……锁。”
腕上的银镯骤然爆裂。
这一次,碎的不是银。
是许念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