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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青汁未干,信封未启

栀忆未迟

阳光斜切过悬停的青汁余烟。

光刃宽0.3毫米,边缘泛着极淡的蓝晕,像一把刚淬过冷泉的薄刃,卡在梧桐叶影与铁皮盒裂口之间。李栀忆右眼瞳孔骤然收缩,视网膜上烙下灼烧感——不是痛,是光太准、太利,刺得她眼角发酸,泪腺微胀,却一滴没流出来。

她左耳银杏叶耳钉第一百一十五次晃动。

叶尖划出弧线时,青汁余烟被轻轻搅动,像水波被指尖点破。倒影里那三行“02.09.17”墨字,第一次裂开。

不是碎,是延展——七道银杏叶脉状细痕从字底浮起,每一道都分出三岔,末端微微翘起,像未写完的钩。

和她当年在银杏树干上刻第七道“栀”字时,指甲盖刮树皮的走向,一模一样。

工装男人覆在她左掌手背的拇指,突然加压。

不是按,是拧。

拇指指腹朝内旋了0.8度,力道增加0.7牛顿。李栀忆腕骨旧伤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不是骨头响,是愈合处胶原纤维被强行牵拉,发出类似干竹节断裂的闷声。她右手食指本能绷紧,指甲边缘猝然下压,刺入付逸左胸口袋布料。

破口0.3毫米。

正对信封牛皮纸一角。

粗粝棉纱纤维刮过甲缘,像砂纸擦过指甲盖背面。她能感觉到布料下那层厚实、微硬、略带弹性的纸面——牛皮纸,没上胶,没压膜,是二十年前福利院统一用的那种,边角微卷,纸面有手工浆糊留下的哑光晕。

付逸喉结第十二次滚动尚未结束。

锁骨凹陷处皮肤被牵拉出三道浅纹,像被无形的手往上提了一把。他嘴唇微张,声带绷到极限,气流冲出喉咙时被卡住,只挤出一个“别——”。

音调压得极低,几乎不成字,是气音,带着32Hz的震频——低于人耳可辨阈值,却震得李栀忆左耳耳膜发麻,像有根细针在鼓膜上轻轻刮。

她指尖还悬在破口里。

指甲尖顶着牛皮纸,没再进。

可那“别”字出口的瞬间,付逸左膝已撞上窗台边缘。

“咚”。

不是闷响,是钝响。窗台锈蚀铁架震了一下,铁皮盒跟着一跳,盒身裂口朝上,青汁余烟猛地荡开,像被扇了一巴掌的雾。

倒影中,“02.09.17”炸开。

七道银杏叶脉状裂痕陡然加深,每道末端分叉,直指三人皮肤——李栀忆掌心蓝印边缘、付逸腕部蓝墨水日期上方、工装男人手背烫疤正中。

付逸咬破下唇。

不是狠咬,是牙关一错,下唇内侧软肉被臼齿碾开。血珠涌出来,第一滴悬停在唇边0.4秒,第二滴追上来,在距窗台12厘米处融成一颗更大的血珠,坠向他耳后痣。

李栀忆看见了。

那颗痣在耳垂后方,黄豆大小,颜色比周围皮肤深半度,像一粒陈年墨点。血珠落下的轨迹,和她九岁高烧退烧那天,汗珠从额角滚落、滴在铁皮盒沿的路线,完全重合。

血珠触到痣的瞬间,蓝印动了。

不是晕染,是逆燃。

蓝印从唇边伤口出发,沿下颌线向上爬,绕过耳垂后,钻进耳后痣,再顺着颈侧往下走,经锁骨凹陷,停在胸前——停在她指甲刺破的布料正下方。

路径上,皮肤温度升高,蓝印颜色变亮,纹路更清晰,像被电流点亮的电路。

李栀忆指尖还卡在布料破口里。

她没抽回手。

指甲尖顶着牛皮纸,能感觉到纸面下硬物的棱角——不是信封折角,是橡皮的断口。

45°斜切。

她掰断它那天,用的是左手拇指和食指,右手攥着糖纸,哭得鼻涕快掉进嘴里,他蹲在旁边,没敢碰她,只把半块橡皮塞进她手心,说:“阿忆,你捏着,就不抖了。”

她捏着,真不抖了。

现在,指尖触到的,就是那个断口。

0.8毫米厚。

和她九岁手掌厚度一样。

表面微黏。

不是潮,是青汁浸润三年后残留的胶质——2017年秋,银杏叶刚落,青汁刚蒸,他把橡皮裹进叶脉,压进信封,再塞进铁皮盒最底层。

李栀忆指甲尖,轻轻一顶。

牛皮纸“噼啪”一声裂开。

不是“嗤啦”,是青汁结晶爆裂的脆响,和第1章她高烧时汗珠滴在铁皮盒沿的声音,频率一致。

她指尖穿进信封。

触到纸面内侧铅笔字迹。

字歪,笔画虚,但“阿”字最后一捺被刻意拉长,末端勾回“忆”字左上角,收成一个闭环。

像一个没打结的绳圈,套在两个字中间。

她没读全。

只看到“阿忆,这封我压在橡皮底下。你回来那天,我再给你。”

“再给你”三个字,笔画最重,末笔顿得发黑,像用力按下去又没抬笔,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

付逸左手指尖突然抽搐。

不是抬,不是握,是无意识地摩挲胸前破口布料。指甲缝里那半粒银杏叶脉碎屑,松脱了,飘出来,打着旋儿,落向窗台积灰。

灰厚0.5厘米,被穿堂风掀开一角,露出半张泛黄福利院转接单残页。

碎屑落地时,残页上未干印泥反光。

光斑跳了一下,映在李栀忆右眼瞳孔里——病历编号“JY-020917”,七个字符,和工装男人腕内侧刺青数字,严丝合缝。

李栀忆没眨眼。

她右手食指,从破口里抽了出来。

指甲尖沾着一点牛皮纸毛边,还有一点青汁结晶的微黏。

她没看付逸。

目光直直穿过他肩头,穿过窗玻璃,穿过梧桐叶影,钉在窗外第三根横枝上。

银杏叶耳钉,骤停。

叶尖不动了,直直指向那根枝。

2.7米外。

树皮裂缝呈标准“7”字形,开口朝下,像一张没合拢的嘴。

裂缝深处,卡着半块橡皮。

橡皮表面裹着干枯银杏叶脉,叶脉走向,和她掌心生命线,完全重叠。

叶脉末端,渗出微量青汁结晶——不是湿的,是粉末状,泛着2017年秋阳晒透的微青。

工装男人松手了。

不是缓缓放开,是骤然撤力。

李栀忆左手一空,手背青筋还残留着被拇指卡压的凹痕,像一道浅浅的指印。

他后退三步。

每步间距75厘米,和李栀忆校服肩宽一致。

第一步,袖口滑落。

第二步,工装布料绷紧,腕内侧皮肤暴露。

第三步,站定。

刺青露出来。

“02.09.17”。

墨色鲜红,边缘锐利,没有一丝晕染,针脚密得像用尺子量过,每平方厘米127针。刺青下方皮肤光滑,没有老化纹路,没有晒斑,没有褶皱——像一块刚剥开的、未经时间触碰的皮。

李栀忆没出声。

她右手食指,慢慢抬起来。

不是指向付逸,不是指向工装男人,是指向窗外那根横枝。

指尖悬停在空气里,离窗玻璃0.1毫米。

付逸喉结第十三次滚动。

这次没动。

是静止的。

他下唇血珠已凝,结成一颗暗红小痂,衬得唇色更白。他盯着李栀忆悬停的指尖,眼神没焦点,像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什么都没看。

工装男人没再看他们。

他转身,走向长廊尽头。

工装后领微敞,露出后颈皮肤。

那里没有蓝印。

只有一道浅褐色旧疤。

形状,酷似半块橡皮。

李栀忆指尖,动了。

不是点,不是戳,是横移。

指甲边缘,第三次刮过付逸左胸口袋上方布料。

节奏,0.3秒/次。

和梧桐叶擦窗声、耳钉晃动、青汁滴落频率,严丝合缝。

付逸喉结,第十四次滚动。

这次,是平滑地、缓缓地,从锁骨凹陷处,向上顶起,又沉下。

像一口闷在胸口三年的气,终于找到出口,却没喷出来,只在喉咙里打了个旋。

李栀忆指尖刮到第三下时,付逸左手抬起来了。

不是挡,不是推,是抬。

五指张开,悬在她右耳侧0.5厘米处。

掌心朝内,虎口对着她耳垂。

他没碰她。

可李栀忆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热气,还有那股熟悉的、混着铁锈和青汁的汗味。

她右耳银杏叶耳钉,没晃。

叶尖还指着窗外。

付逸左手,慢慢合拢。

五指收成拳,悬在她耳侧,没落下,也没收回。

工装男人已走到长廊尽头。

他没回头。

可李栀忆知道他在等。

等她指尖再刮一下。

等她指甲再刺破一层纸。

等她把信封彻底撕开。

等那句“你回来那天,我再给你”,变成一句“你回来了,我现在给你”。

付逸拳头悬着,虎口微微发颤。

李栀忆指尖,悬在布料上方0.1毫米处。

没刮。

她慢慢收回手。

右手垂下,食指自然微屈,指尖朝内,像还攥着什么。

付逸拳头,缓缓松开。

五指摊开,掌心朝上,停在她右耳侧。

他掌心有茧,指腹有裂口,虎口处有一道旧疤,是扳手楔进青砖时崩飞的碎石划的。

李栀忆没看他掌心。

她目光还钉在窗外。

银杏叶耳钉,依旧没晃。

叶尖所指之处,梧桐树皮“7”字裂缝深处,半块橡皮静静卡在那里。

像一枚生锈的钥匙,插在锁眼里,等了三年,没拔出来,也没转动。

长廊静得能听见自己耳膜鼓动的声音。

不是心跳。

是耳膜在应和白炽灯管的嗡鸣——120Hz,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在颅骨内壁来回刮。

李栀忆右耳耳垂,突然一热。

不是血,不是汗。

是付逸拇指,轻轻擦过她耳垂后方。

一下。

没停留,没按压,只是擦过去。

像小时候,她发烧说耳朵疼,他不敢碰她额头,只敢用拇指,轻轻蹭她耳后。

李栀忆没动。

她右耳银杏叶耳钉,第一百一十六次晃动。

叶尖划出弧线时,青汁余烟被搅动,倒影里“02.09.17”三行墨字,首次出现银杏叶脉状裂痕雏形。

七道。

和她刻下的第七道“栀”字,数量一致。

付逸拇指擦过她耳垂后,没收回。

悬在她耳侧,离她皮肤0.1毫米。

他拇指指腹有茧,边缘微糙,能感觉到皮肤下温热的血管搏动。

李栀忆左耳,银杏叶耳钉,第一百一十七次晃动。

叶尖划出弧线,青汁余烟再次被搅动。

倒影里,三行“02.09.17”字迹,银杏叶脉状裂痕加深。

裂痕末端,开始渗出极淡的蓝晕。

和光刃边缘的蓝晕,同色。

工装男人站在长廊尽头,没动。

他工装袖口还滑在腕骨上方,刺青“02.09.17”在光下泛着微红。

李栀忆右手,慢慢抬起来。

不是指向窗外,不是刮付逸衣袋。

是伸向自己右耳。

食指指尖,轻轻捏住银杏叶耳钉叶柄。

她没摘。

只是捏着。

指腹摩挲叶柄背面——那里有七道极细的刻痕,是她自己刻的,和银杏树干上第七道“栀”字,走向一致。

付逸悬在她耳侧的拇指,终于落下。

不是碰她,是贴着她耳垂后方皮肤,缓缓向下移。

移向她颈侧。

李栀忆没躲。

她右耳银杏叶耳钉,第一百一十八次晃动。

叶尖划出弧线,青汁余烟剧烈波动。

倒影里,“02.09.17”三行墨字,银杏叶脉状裂痕全部绽开。

裂痕中央,浮出三粒银杏果核轮廓。

第一粒,对应李栀忆九岁高烧退烧那天。

第二粒,对应付逸被福利院档案科正式移出监护名单那天。

第三粒,对应李栀忆在银杏树干刻下第七道“栀”字那天。

三粒果核,大小一致,纹路相同。

李栀忆捏着耳钉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付逸拇指,停在她颈侧。

离她皮肤0.1毫米。

没碰。

可李栀忆能感觉到他指腹的热气,还有那股熟悉的、混着铁锈和青汁的汗味。

她右耳银杏叶耳钉,第一百一十九次晃动。

叶尖划出弧线,青汁余烟被搅动,倒影里三粒银杏果核轮廓,同步震颤。

震颤频率,0.3秒/次。

和她指甲刮布料的节奏,严丝合缝。

工装男人站在长廊尽头,没动。

他工装袖口还滑在腕骨上方,刺青“02.09.17”在光下泛着微红。

李栀忆捏着耳钉的手,慢慢松开。

她右手垂下,食指自然微屈,指尖朝内,像还攥着什么。

付逸拇指,悬在她颈侧,没动。

李栀忆右耳银杏叶耳钉,第一百二十次晃动。

叶尖划出弧线,青汁余烟被搅动,倒影里三粒银杏果核轮廓,同步震颤。

震颤频率,0.3秒/次。

和她指甲刮布料的节奏,严丝合缝。

窗外,梧桐叶影随日晷偏移,锯齿状光斑,缓缓切过铁皮盒裂口中央。

光斑边缘,掠过李栀忆悬停的指尖。

她指尖皮肤,微微发烫。

不是热,是灼。

像被0.3毫米宽的光刃,轻轻切过。

她没缩手。

指尖还悬在空气里,离窗玻璃0.1毫米。

付逸拇指,悬在她颈侧,离她皮肤0.1毫米。

工装男人站在长廊尽头,袖口滑落,刺青“02.09.17”在光下泛着微红。

李栀忆右耳银杏叶耳钉,第一百二十一此晃动。

叶尖划出弧线,青汁余烟被搅动,倒影里三粒银杏果核轮廓,同步震颤。

震颤频率,0.3秒/次。

和她指甲刮布料的节奏,严丝合缝。

光斑切过铁皮盒裂口。

盒身锈迹在光下泛出暗红。

像干涸的血。

李栀忆指尖,动了。

不是刮,不是刺,是轻轻一叩。

指尖敲在窗玻璃上。

“嗒”。

一声轻响。

不是玻璃响,是她指骨响。

像叩门。

叩的不是窗。

是时间。

\[未完待续\] | \[本章完\]李栀忆指尖还悬在窗玻璃前。

没收回。

也没叩第二下。

那声“嗒”还在空气里悬着,像一粒没落地的灰——轻、烫、不肯沉。

付逸喉结第十五次滚动。

这次没动。

是彻底卡住了。

锁骨凹陷处皮肤绷成一张薄纸,青筋浮起,像被水泡胀的叶脉。他张着嘴,气没吸进来,也没吐出去,胸腔里只有一股闷热的铁锈味,越压越重,越重越咸。

李栀忆闻到了。

不是从他唇边,是从他耳后痣渗出的那点血气里——微腥,带一点青汁蒸透后的微甜,混着三年没晒过太阳的汗碱。

她右耳银杏叶耳钉,第一百二十二次晃动。

叶尖刚划出弧线,青汁余烟猛地一颤。

倒影里,三粒银杏果核轮廓同步震颤,震得“02.09.17”墨字边缘泛起水波纹。纹路不是散开,是收束——七道银杏叶脉状裂痕向内收拢,像一只手,正缓缓合拢五指。

工装男人站在长廊尽头,没回头。

可李栀忆知道,他后颈那道橡皮形状的疤,正微微发烫。

她左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外。

蓝印还没退。

从耳后痣一路爬到锁骨凹陷,皮肤底下像埋了根烧红的铜丝,热得发亮,亮得发青。

她没看付逸。

目光钉在窗外第三根横枝上。

那半块橡皮,卡在“7”字裂缝最深处。

她数过了:叶脉七道,刮痕七道,刻字七道,高烧第七遍,青汁滴落第七颗,耳钉晃动一百二十二次——全齐了。

不是巧合。

是校准。

付逸左手还悬在她右耳侧,掌心朝上,五指摊开。

他虎口那道旧疤,正对着她耳垂。

李栀忆右手,慢慢抬起来。

不是去碰他手。

是伸向自己左耳。

食指指尖,轻轻捏住另一枚银杏叶耳钉。

叶柄背面,七道刻痕清晰可辨。

她指腹摩挲着,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和指甲刮布料一样——0.3秒/次。

付逸悬着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颤,是抽。

整条小臂肌肉绷紧,腕骨凸起,青筋暴出,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他没缩手。

也没落下。

只是悬在那里,热气扑在她耳廓上,带着未干的血气。

李栀忆捏着左耳耳钉的手,松开了。

她右手垂下,食指自然微屈,指尖朝内,像还攥着什么。

付逸喉结,第十六次滚动。

这次,是硬顶上去的。

像一块石头,被硬生生从喉咙里顶了出来。

他嘴唇动了。

没出声。

可李栀忆看见了——他舌根抵住上颚,下颌角绷出一道锐利的线,喉结往上顶,又往下沉,再顶,再沉。

三次。

像在复刻某个早已刻进肌肉记忆的动作。

她九岁那年,他蹲在铁皮盒边,也是这样咬着牙,把半块橡皮塞进她手心。

没说话。

只用喉结上下三下,代替了“别怕”。

李栀忆右耳银杏叶耳钉,第一百二十三次晃动。

叶尖划出弧线时,青汁余烟被搅动,倒影里三粒银杏果核轮廓,第一次同时渗出微光。

不是蓝。

是青。

和2017年秋阳晒透的银杏叶汁,一个颜色。

光刚浮起,窗外梧桐叶影就动了。

日晷偏移,锯齿状光斑缓缓切过铁皮盒裂口中央。

光斑边缘,掠过李栀忆悬停的指尖。

她皮肤没缩。

反而迎上去。

光刃擦过指腹——0.3毫米宽,像刀锋贴着皮肤游走。

她没眨。

右眼瞳孔里,光刃的残像还在烧。

付逸左手,终于动了。

不是落下。

是翻转。

掌心由朝上,缓缓翻成朝下。

五指收拢,却没握拳。

是虚握。

掌心空着,悬在她耳侧0.5厘米处,像捧着一团看不见的东西。

李栀忆盯着他掌心。

盯着他虎口那道疤。

盯着他指缝里,还嵌着一点没抖干净的银杏叶脉碎屑。

她右手,慢慢抬起来。

不是指向窗外。

不是去碰他手。

是伸向铁皮盒。

指尖悬在盒口上方0.1毫米。

青汁余烟,正从她指腹下方缓缓升腾。

她没吸气。

也没呼气。

只是看着盒口裂痕内壁——那里,七道平行细痕,清晰如刻。

和窗外横枝上那半块橡皮的棱角,严丝合缝。

她指尖,轻轻一压。

不是碰。

是试探。

青汁余烟被压得一滞。

倒影里,“02.09.17”三行墨字,突然静了。

连震颤都停了。

三粒银杏果核轮廓,同时转向盒口方向。

像三双眼睛,齐齐盯住她指尖。

李栀忆没动。

她右耳银杏叶耳钉,第一百二十四次晃动。

叶尖划出弧线时,青汁余烟剧烈波动。

倒影里,三粒果核轮廓,同步张开。

不是裂开。

是“启”。

果核表面浮出细微纹路——不是年轮,是字。

第一粒:“阿”。

第二粒:“忆”。

第三粒:“你回来了。”

三个字,笔画歪斜,墨色深浅不一,却一笔连成。

像有人用铅笔,趁她眨眼时,飞快写在果核上。

李栀忆指尖,还悬在盒口上方。

没落。

可她听见了。

不是声音。

是盒底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不是铁皮响。

是橡皮断口,与盒内壁七道刮痕,第一次完全咬合。

严丝合缝。

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终于插进锁眼。

轻轻一转。

没响。

但盒底锈迹,突然褪了一层。

露出底下暗红。

不是血。

是青汁浸透二十年后,析出的底色。

李栀忆右耳银杏叶耳钉,第一百二十五次晃动。

叶尖划出弧线时,青汁余烟被搅动。

倒影里,三粒果核轮廓,同时转向她。

她没眨眼。

她右耳,突然一热。

不是付逸拇指。

是耳垂后方,自己皮肤底下,浮起一点灼烫。

像有粒火种,刚被点燃。

她左耳银杏叶耳钉,第一百二十六次晃动。

叶尖划出弧线,青汁余烟剧烈波动。

倒影里,三粒果核轮廓,同步震颤。

震颤频率,0.3秒/次。

和她指甲刮布料的节奏,严丝合缝。

也和窗外梧桐叶擦窗声、耳钉晃动、青汁滴落频率,完全一致。

李栀忆右手,慢慢收了回来。

垂在身侧。

食指自然微屈,指尖朝内,像还攥着什么。

付逸左手,还悬在她右耳侧。

掌心朝下,虚握。

工装男人站在长廊尽头,没动。

他工装袖口滑在腕骨上方,刺青“02.09.17”在光下泛着微红。

李栀忆右耳银杏叶耳钉,第一百二十七次晃动。

叶尖划出弧线,青汁余烟被搅动。

倒影里,三粒果核轮廓,同步转向窗外。

梧桐树第三根横枝。

那半块橡皮,正卡在“7”字裂缝最深处。

李栀忆没看它。

她目光,缓缓移向付逸左胸口袋。

那里,牛皮纸破口边缘,还翘着一截细毛边。

青汁结晶,在毛边上泛着微光。

她右手,慢慢抬起来。

不是伸向他口袋。

是伸向自己右耳。

食指指尖,轻轻捏住银杏叶耳钉叶柄。

她没摘。

只是捏着。

指腹摩挲叶柄背面——那里有七道极细的刻痕。

和银杏树干上第七道“栀”字,走向一致。

付逸悬着的左手,突然一颤。

虎口那道旧疤,猛地一跳。

李栀忆没看他。

她右耳银杏叶耳钉,第一百二十八次晃动。

叶尖划出弧线时,青汁余烟被搅动。

倒影里,三粒果核轮廓,第一次同时渗出血丝。

不是红。

是青。

和2017年秋阳晒透的银杏叶汁,一个颜色。

李栀忆指尖,还捏着耳钉。

她没动。

可窗外梧桐叶影,突然一暗。

日头被云遮了。

光刃,断了。

青汁余烟,开始缓缓下沉。

不是飘散。

是坠。

像一滴泪,终于落下来。

李栀忆右耳银杏叶耳钉,第一百二十九次晃动。

叶尖划出弧线时,青汁余烟剧烈波动。

倒影里,三粒果核轮廓,同步转向她。

她没眨眼。

她右耳,突然一凉。

不是风。

是耳垂后方,自己皮肤底下,那点灼烫,突然熄了。

像火种,被人掐灭。

她右耳银杏叶耳钉,第一百三十次晃动。

叶尖划出弧线,青汁余烟被搅动。

倒影里,三粒果核轮廓,同时裂开。

不是碎。

是“启”。

果核裂口深处,露出一点白。

不是果肉。

是纸。

一张叠得极小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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