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栀忆瞳孔里,那封信的轮廓还没散。
不是倒影,不是幻觉——是光在视网膜上烧出来的印子。0.2毫米宽的牛皮纸边,正贴着她右眼瞳孔边缘微微震颤,和铁皮盒底锈缝里翻出的泛黄纸角,完全同步。她没眨眼。眼皮肌肉绷得发酸,泪腺胀得发烫,可一滴没流。
窗外梧桐叶影冻在窗玻璃上,像一层半透明的胶。叶脉走向,和窗框锈迹蛛网的分叉角度,严丝合缝。
她右耳银杏叶耳钉,第一百三十三次晃动。
叶尖刚划出弧线,青汁余烟猛地一滞——不是停,是被什么吸住了。整团灰青色雾气悬在铁皮盒裂口上方,凝成一枚薄薄的、半透明的壳。壳面浮着三粒银杏果核的倒影,果核裂口朝下,正对着盒底那道新裂开的锈缝。
缝里,纸角又翻出来一点。
泛黄。卷边。纤维翘起0.2毫米。
和她瞳孔里那封信的边,一模一样。
付逸喉结第十八次滚动。
这次没卡,没顶,没沉。是平滑地、缓缓地,从锁骨凹陷处往上推,推到喉结最凸的那一点,停住。像一颗被硬生生托到悬崖边的石子,悬着,没落,也没滚回去。
他左手还悬在她右耳侧。掌心朝下,虚握。虎口那道旧疤,正对着她耳垂后方——就是刚才付逸拇指擦过的地方。
李栀忆没躲。
她右耳耳垂后方,皮肤底下,那点灼烫又烧起来了。比刚才更烫,更亮,像有根火线,从耳后痣一路烧进颈侧,再往下,直抵锁骨凹陷。蓝印没退,反而沿着那条灼烫的路径,重新亮起来。不是晕染,是逆燃。青蓝色纹路在皮肤底下微微搏动,频率0.3秒/次,和耳钉晃动、梧桐叶擦窗、青汁滴落,严丝合缝。
她左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外。蓝印从耳后痣出发,绕过耳垂,钻进颈侧,停在锁骨凹陷——正停在她右手食指刚才刺破布料的位置下方。
她能感觉到。
那点灼烫,正隔着薄薄一层棉布,顶着她指尖刺出的破口。
付逸左胸口袋里,牛皮纸破口边缘,翘着一截毛边。青汁结晶在毛边上泛着微光,像一小片干涸的苔藓。
李栀忆右手,慢慢抬起来。
不是伸向耳钉,不是伸向铁皮盒,不是伸向付逸胸口。
是伸向自己左耳。
食指指尖,轻轻捏住另一枚银杏叶耳钉。叶柄背面,七道刻痕清晰可辨。她指腹摩挲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和指甲刮布料一样——0.3秒/次。
付逸悬着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颤,是抽。整条小臂肌肉绷紧,腕骨凸起,青筋暴出,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他没缩手。也没落下。只是悬在那里,热气扑在她耳廓上,带着未干的血气。
李栀忆捏着左耳耳钉的手,松开了。
她右手垂下,食指自然微屈,指尖朝内,像还攥着什么。
付逸喉结,第十九次滚动。
这次,是硬顶上去的。像一块石头,被硬生生从喉咙里顶了出来。他嘴唇动了。没出声。可李栀忆看见了——他舌尖,正缓缓抵住下齿。不是咬。是托。像托着一枚,不敢咽下去的核。
她右耳银杏叶耳钉,第一百三十四次晃动。
叶尖划出弧线时,青汁余烟被搅动,倒影里三粒果核轮廓,第一次同时渗出血丝。不是红。是青。和2017年秋阳晒透的银杏叶汁,一个颜色。
李栀忆指尖,还捏着耳钉。她没动。
可窗外梧桐叶影,突然一暗。
日头被云遮了。
光刃,断了。
青汁余烟,开始缓缓下沉。不是飘散。是坠。像一滴泪,终于落下来。
李栀忆右耳银杏叶耳钉,第一百三十五次晃动。
叶尖划出弧线,青汁余烟剧烈波动。倒影里,三粒果核轮廓,同步转向她。她没眨眼。她右耳,突然一凉。不是风。是耳垂后方,自己皮肤底下,那点灼烫,突然熄了。像火种,被人掐灭。
她右耳银杏叶耳钉,第一百三十六次晃动。
叶尖划出弧线时,青汁余烟被搅动。倒影里,三粒果核轮廓,同时裂开。不是碎。是“启”。果核裂口深处,露出一点白。不是果肉。是纸。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正从果核里,缓缓浮出来。
李栀忆指尖,还捏着耳钉。她没动。
可她听见了。
不是声音。
是铁皮盒底,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不是橡皮咬合。
是盒底锈蚀铁皮,裂开一道缝。缝里,露出一角泛黄纸边。和果核里浮出的那张纸,一模一样。
李栀忆右耳银杏叶耳钉,第一百三十七次晃动。
叶尖划出弧线时,青汁余烟被搅动。倒影里,三粒果核轮廓,同步转向盒底。
李栀忆没眨眼。
她右耳,突然一热。
不是灼烫。是耳垂后方,自己皮肤底下,那点熄灭的火种,重新燃起。比刚才更烫。更亮。
她右耳银杏叶耳钉,第一百三十八次晃动。
叶尖划出弧线,青汁余烟被搅动。倒影里,三粒果核轮廓,同步震颤。震颤频率,0.3秒/次。和她指甲刮布料的节奏,严丝合缝。也和窗外梧桐叶擦窗声、耳钉晃动、青汁滴落频率,完全一致。
李栀忆右手,慢慢抬起来。
不是伸向耳钉。不是伸向铁皮盒。
是伸向付逸左胸口袋。
指尖,悬在破口上方0.1毫米。
她没刺。没刮。只是悬着。
像一把刀,已出鞘三分。刀尖,正对着那截翘起的牛皮纸毛边。
付逸喉结,第二十次滚动。
这次,没卡。没顶。没沉。
是静止的。
他张着嘴,气没吸进来,也没吐出去,胸腔里只有一股闷热的铁锈味,越压越重,越重越咸。李栀忆闻到了。不是从他唇边,是从他耳后痣渗出的那点血气里——微腥,带一点青汁蒸透后的微甜,混着三年没晒过太阳的汗碱。
她右耳银杏叶耳钉,第一百三十九次晃动。
叶尖刚划出弧线,青汁余烟猛地一颤。倒影里,三粒银杏果核轮廓同步震颤,震得“02.09.17”墨字边缘泛起水波纹。纹路不是散开,是收束——七道银杏叶脉状裂痕向内收拢,像一只手,正缓缓合拢五指。
工装男人站在长廊尽头,没回头。
可李栀忆知道,他后颈那道橡皮形状的疤,正微微发烫。
她左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外。蓝印还没退。从耳后痣一路爬到锁骨凹陷,皮肤底下像埋了根烧红的铜丝,热得发亮,亮得发青。
她没看付逸。
目光钉在窗外第三根横枝上。
那半块橡皮,卡在“7”字裂缝最深处。
她数过了:叶脉七道,刮痕七道,刻字七道,高烧第七遍,青汁滴落第七颗,耳钉晃动一百三十九次——全齐了。
不是巧合。
是校准。
付逸左手还悬在她右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