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汁蒸腾的余烟没散。
悬在三人腰际,0.1毫米高,像一层被冻住的雾。
李栀忆左掌没落。
工装男人右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温热,指节却绷得发硬。他拇指压着她手背青筋,不是按,是卡——像一把老式铜钥匙,卡进锁芯最深那道凹槽里。
付逸没动。
他左手指尖还停在胸口袋布料上,指甲缝里那半粒银杏叶脉碎屑,正随着他睫毛颤速同步微震。
颤速:0.04秒/次。比前一秒慢了一半。
长廊静得能听见自己耳膜鼓动的声音。
不是心跳。
是耳膜在应和白炽灯管的嗡鸣——120Hz,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在颅骨内壁来回刮。
梧桐碎屑躺在地上,三片。
每一片都映出三重蓝印:她掌心那道,刚浮出来,边缘毛糙,像被水洇过又风干;他手背那道,颜色更深,晕染方向微微上翘,像一道没写完的钩;还有他腕部蓝布条崩裂后露出的旧痕,印在皮肤上,泛着青灰底色,像褪色的胎记。
三道蓝印,纹路走向完全一致。
不是相似。
是同一把刻刀,同一道力道,同一瞬间,刻进三具身体里的同一条线。
李栀忆右耳银杏叶耳钉,第一百一十四次晃动。
这次没声音。
只是叶尖在光柱里划出一道极细的弧——细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只有青汁余烟被这弧度轻轻一搅,才微微荡开。
烟波一晃,倒影就动了。
倒影里不是人脸。
是信封一角。
米白色,边角微卷,纸面有被反复摩挲过的哑光。
左下角印着一行小字:福利院档案室·移交存根联。
日期栏空着。
但就在那空白处,青汁倒影里,浮出三行墨字,层层叠叠,像三张底片重曝:
02.09.17\
02.09.17\
02.09.17
第一行,是李栀忆九岁高烧退烧那天。她数完天花板霉斑第七遍,汗珠从额角滚落,滴在铁皮盒沿,溅起七颗,第七颗悬在指尖,倒影里正是这日期。
第二行,是付逸被福利院档案科正式移出监护名单那天。他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攥着半块橡皮,CT缴费单折成方块,塞进校服口袋最里层。
第三行,是李栀忆在银杏树干刻下第七道“栀”字那天。她用指甲盖刮树皮,刮到第七遍,树汁渗出来,混着青汁,流进她掌心纹路。
三行字,一个点,全对齐。
青汁倒影晃了一下。
信封翻了半页。
露出背面一行铅笔小字,字迹歪斜,像小孩握不住笔:
“阿忆,这封我压在橡皮底下。你回来那天,我再给你。”
没署名。
但李栀忆知道是谁写的。
她右手食指,动了。
不是抬。
是横移。
指甲边缘,第三次刮过付逸左胸口袋上方布料。
一下。
两下。
三下。
节奏,0.3秒/次。
和梧桐叶擦窗声、耳钉晃动、青汁滴落频率,严丝合缝。
付逸喉结,第十一次滚动。
这次没声音。
也没卡。
是平滑地、缓缓地,从锁骨凹陷处,向上顶起,又沉下。
像一口闷在胸口三年的气,终于找到出口,却没喷出来,只在喉咙里打了个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