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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戏开锣

明天就会幸福

沪上的春晨总裹着一层湿冷的雾,宋芊雅的小公寓藏在霞飞路支弄的梧桐深处,是她攒了半年花店盈利买下的小窝——一室一厅,摆着从“千品遇”搬来的白玫瑰与洋甘菊,藤编沙发旁堆着推理小说与巡捕房的旧案卷,连窗台上都放着个插着满天星的玻璃瓶,处处透着她独有的利落与鲜活。

此刻时针刚敲过七点,宋芊雅还裹着鹅黄色真丝睡袍,窝在软乎乎的羽绒被里睡得沉,连日查案的疲惫让她连窗外的雾声都没听见。直到“咚咚咚”的敲门声砸得门板发颤,还夹杂着刘喻压低的喊叫声:“芊雅,开门!有急事!”

宋芊雅猛地惊醒,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身,眼底还蒙着睡意,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她趿拉着棉拖鞋,光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一把拉开门,语气里满是没睡醒的烦躁:“刘喻!你是不是疯了?这才几点!”

门口站着的不止刘喻,还有一身警服、眉眼干练的岑伊。两人像是回自己家似的,不等宋芊雅让,就熟门熟路地挤进门,刘喻径直往藤编沙发上一坐,顺手拿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岑伊则靠在玄关的衣帽架旁,目光扫过屋里的花束,嘴角勾了点笑:“宋大小姐还能睡懒觉?望鹤里出了桩比凝香斋还邪门的案子,巡捕房和华界警局都推来推去,没人敢接。”

宋芊雅“砰”地关上门,转身去梳妆台上抓了把梳子捋头发,没好气地瞪着两人:“合着你们俩是把我当免费侦探了?前阵子刚破了玉灵案,我还想歇两天呢。”话虽这么说,她手里的动作却快了几分,心里的好奇早压过了睡意——能让法租界巡捕房和华界警局都搁置的案子,必然不简单。

刘喻放下茶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现场照片与勘查记录,推到茶几上:“不是找你歇着,是这案子太邪门,弄堂里都传‘阴戏开锣索命’,三起命案,死的全跟隆泰洋行的鸦片有关,现场全是鹤鸣戏班的旧物,跟闹鬼似的。”

“鹤鸣戏班?”宋芊雅凑过来,拿起最上面的照片——照片里是个废弃的戏班后台,发黑的木梁上悬着一具穿青衣的尸体,脚下踩着个画着花旦脸的白纸人,白纸人的朱砂眼亮得刺眼,背景里的留声机歪在角落,唱针弯成了诡异的角度。她指尖划过照片上的戏服,眉峰微蹙,“就是十年前解散的那个鹤鸣戏班?不是早就废弃了吗?”

“就是它。”岑伊接过话头,走到茶几旁坐下,语气沉了几分,“这是第一起命案,死的是鸦片贩子赵四,在望鹤里深处的鹤鸣戏班后台。望鹤里的居民说,半夜听见后台飘出《牡丹亭》的花旦吊嗓声,清晨去看,就发现赵四吊死在横梁上,穿的是鹤鸣戏班的旧青衣,脚下踩的纸人嘴角还沾着血。”

宋芊雅翻到下一页勘查记录,逐字逐句地看:现场无打斗痕迹、无外人脚印,留声机是德国产民国初期款,唱针被掰弯,卡在“原来姹紫嫣红开遍”处循环,电源线接的是弄堂公共电线;横梁上的绳索是戏班专用吊威亚绳,绳结是武行专用的活套结;纸人衣角沾着黑褐色膏状物,地面有零星鸦片烟渣。巡捕房直接记成“阴魂作祟,意外自缢”,连尸检都没做细。

“荒唐。”宋芊雅把记录拍在桌上,“无打斗、无脚印就说是阴魂?这明显是伪造的现场。”她又翻到第二张照片,是间逼仄的民居小屋,死者趴在床上,胸口插着个木枪头,床周摆着八个纸人,纸人举着迷你纸棺正对尸体,留声机同样循环着《霸王别姬》的“虞姬自刎”唱段,唱针也是弯的。

“这是第二起,死的是隆泰洋行鸦片仓库的看守王麻子。”岑伊指着照片,“门窗从内反锁,华界警局去了,说是密室凶案,归为冤魂索命,直接搁置了。但勘查的兄弟发现,屋门插销是假反锁,槽里有细铁丝撬动的痕迹,床底还有个通弄堂下水道的洞口,能容成人爬过去;木枪头上刻着极小的‘鹤’字,是鹤鸣戏班的旧道具;纸人骨架是细铁丝,不是传统竹骨,朱砂眼用的是洋行进口红漆,不是民间朱砂。”

宋芊雅的眼神亮了起来,指尖点着“细铁丝”“洋行红漆”几个字:“这就不是灵异了,是有人刻意布置。铁丝和洋行红漆,直接指向隆泰洋行,还有鹤鸣戏班的旧人。”她翻到第三起命案的照片,心脏猛地一沉——纸扎铺的案板上,死者李掌柜趴在上面,手握朱砂笔,案板上用鲜血写着“鹤鸣班,冤未雪”,身旁的纸人全点着朱砂眼,留声机里的唱针没弯,却在《望鹤归》的“鹤去台空”处戛然而止。

“第三起是纸扎铺李掌柜,他是给隆泰洋行记鸦片账的。”刘喻补充道,“纸扎铺里搜出了和命案现场一样的铁丝纸骨、洋行红漆,还有半张民国12年的鹤鸣戏班戏单,背面记着鸦片走私账目。现在弄堂里都传疯了,说鹤鸣戏班的冤魂回来索命,望鹤里的居民晚上都不敢出门,连巡捕都不愿往那边去。”

宋芊雅放下所有照片,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大脑飞速运转。她先从最明显的“灵异表象”入手,开口时语气笃定:“先拆穿这些鬼把戏——三起命案的留声机是同型号,唱针全是手工掰弯的,不是自然损坏,电源线接公共电线,明显是远程拉拽电线控制开关,制造‘夜半自动唱戏’的假象。而且掰弯唱针的手法,跟戏班胡琴调音拧轴的手法一模一样,凶手肯定懂戏班行规。”

“还有密室。”岑伊接过话,“我们重新核对了勘查记录,三起命案根本没有真正的密室:戏班后台有通隆泰洋行鸦片仓库的暗门,王麻子家床底有下水道,纸扎铺案板下有暗格,全是凶手进出的通道;门窗反锁都是用细铁丝撬的,现场都提取到了铁丝残屑,就是故意装成密室吓人。”

刘喻又掏出一叠检验报告,是张浦浩连夜做的:“纸人衣角的黑褐色膏状物,是隆泰洋行走私的印度鸦片,跟仓库库存成分完全匹配;戏班的绳索、木枪头、戏服,都是民国12年鹤鸣戏班解散前的旧物,只有戏班旧人或者守后台的人能拿到;李掌柜的血字是他的笔迹,但指尖没有握笔的发力痕迹,是被人强行按着手写的。”

“这么说,死者全跟隆泰洋行的鸦片走私有关:赵四运鸦片,王麻子看仓库,李掌柜记账。”宋芊雅眼神锐利起来,“再结合戏单上的走私账目,还有李掌柜写的‘鹤鸣班,冤未雪’,这案子根本不是阴魂索命,是有人借戏班的旧事复仇,还想把矛头指向隆泰洋行。”

“我们问过望鹤里的街坊,”岑伊拿出杨舜成整理的证词记录,“只有一个人常年守着废弃的鹤鸣戏班后台,叫柳三娘,是当年戏班的花旦,自称‘守戏班魂’,半夜总哼戏班旧调。三起命案发生时,都有人看见她在弄堂暗处徘徊,还能精准说出每起命案的戏文唱词,不像是疯癫胡言。”

“隆泰洋行的买办周老板呢?”宋芊雅追问,她记得刘喻之前提过,周老板是沪上鸦片走私的头目之一。

“周老板说三起命案时都在洋行应酬,有洋人雇员作证。”刘喻皱着眉,“但他承认,民国12年确实跟鹤鸣戏班合作过‘戏箱运货’,说白了就是用戏班的箱子走私鸦片。后来戏班班主突然暴病身亡,戏班就解散了,柳三娘也失踪了,直到近几年才回到望鹤里。”

宋芊雅猛地坐直身体,所有线索瞬间串成了线:民国12年鹤鸣戏班帮周老板走私鸦片,班主发现周老板私吞巨款、掺假鸦片坑害国人,想告发却被毒杀,柳三娘作为班主的亲人(大概率是女儿)隐姓埋名十年,如今周老板重启鸦片走私,当年的参与者赵四、王麻子、李掌柜再次入局,柳三娘便借“阴戏索命”的民俗布局杀人,既复仇又揭露周老板的罪行。

“柳三娘有重大嫌疑。”宋芊雅站起身,开始找外套,“她懂戏班行规,能拿到戏班旧物,接触得到洋行的铁丝和红漆,还知道十年前的冤情,所有条件都吻合。”

“可我们没有直接证据。”岑伊提醒道,“现场没留下她的指纹,也没人看见她进出命案现场。”

“没有证据就去现场找。”宋芊雅套上米色风衣,抓起桌上的贝雷帽扣在头上,眼底闪着探案时独有的光芒,“鹤鸣戏班后台、王麻子家、纸扎铺,还有隆泰洋行的鸦片仓库,我们挨个去查。张浦浩那边应该还有更细的物证检验,杨舜成也该把柳三娘的底细查清楚了。”

刘喻看着她利落的模样,笑着站起身:“我就知道你闲不住。我已经联系了望鹤里的保长,让他别让居民靠近现场,我们现在就过去。”

岑伊也拿起警帽戴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这次要是能破了这桩阴戏案,看华界警局和法租界巡捕房还有什么话说。”

三人匆匆走出宋芊雅的小公寓,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弄堂里,碎成点点金光。宋芊雅走在中间,刘喻和岑伊一左一右,三人的脚步急促而坚定。望鹤里深处的废弃戏班还藏着无数秘密,纸扎铺的血字、戏班的旧物、鸦片的腥气,都在等着他们去揭开。而宋芊雅知道,这桩看似诡异的阴戏索命案,背后藏着的,是一段被鸦片与仇恨掩埋了十年的戏班旧事,真相,就藏在那循环的戏文里,藏在鹤鸣戏班的旧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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