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毒现形

巡捕房审讯室的白炽灯依旧刺眼，阿福蜷缩在椅子上，眼底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见宋芊雅一行人推门进来，立刻又摆出那副惶恐又委屈的模样，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宋小姐，巡捕大人，我真的没杀人啊……那玉璧真的是成精了，是它索了掌柜的命！”

杨舜成“啪”地将一叠化验报告摔在桌上，厉声道：“到现在还敢装神弄鬼！你自己看看，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玉灵，全是你一手策划的阴谋！”

阿福的脸色白了一瞬，却还是梗着脖子摇头：“我不懂你们说什么，我就是个伙计，哪有本事策划这些……”

“你有没有本事，看看你的手就知道。”宋芊雅上前一步，目光直直落在阿福攥紧的双手上，“你指腹的薄茧，是常年做玉石微雕磨出来的，不是凝香斋伙计该有的样子——半年前，你从老家的玉石作坊辞工，故意来沪上投奔沈砚之，就是为了今天，对不对？”

阿福的手指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眼神开始躲闪：“我……我只是学过点磨玉的手艺，这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刘喻上前，将一份调查记录拍在他面前，“你在作坊里学了五年微雕和仿古沁色，三个月前还特意去药铺买了曼陀罗花、铜绿，跟药铺老板说要做‘玉石保养剂’——这些，你怎么解释？”

阿福的嘴唇哆嗦起来，却还是强撑着：“我买那些是真的保养玉石，掌柜的也知道……”

“沈砚之知道的，是你用这些东西做了‘玉毒’！”张浦浩将玉璧的化验报告摊开，指着上面的成分分析，“你把曼陀罗花汁、铜绿和尸泥混合，抹在伪造的玉璧上——曼陀罗致幻，铜绿和尸泥经皮肤渗入体内，会让人产生幻听幻视，精神疯魔，最后毒发身亡。沈砚之日夜摩挲这块假玉璧，毒一点点渗进身体，才会说‘玉要喝血’，听见所谓的‘玉哭’，全是你下的毒搞的鬼！”

说着，张浦浩将那块伪造的战国玉璧放在桌上，灯光下，玉璧表面的黑红色“血沁”格外刺眼：“这根本不是古玉，是你用普通岫玉微雕出人脸纹路，再用铜绿、朱砂和动物血浸染做的沁色！你算准了沈砚之贪玉，故意让他‘低价收走’，他果然上钩，成了你的瓮中之鳖。”

阿福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慌乱地扫过桌上的证据，却依旧嘴硬：“就算玉璧是假的，那密室呢？门从里面反锁，我根本进不去，怎么杀人？”

“密室？不过是你用丝线做的小把戏。”岑伊上前，将一张槐树枝干的照片拍在他面前，“凝香斋窗外的老槐树上，有你留下的新鲜丝线勒痕；里间的木门栓上，还有丝线缠绕的缺口——你提前把丝线连上门栓和槐树，从窗户逃出后，拉动丝线就能让门栓自动落下，伪造出密室的假象。还有玉磨床上的玉粉，是你用手撒上去的，根本不是连夜磨玉留下的，真正磨玉的玉粉会嵌进磨盘纹路里，你这点伎俩，骗得了街坊，骗不了我们！”

宋芊雅看着阿福越来越惨白的脸，缓缓开口，语气冷得像凝香斋的玉璧：“你预谋了整整半年。提前做好假玉璧引沈砚之上钩，慢慢给他下玉毒，等他精神崩溃、毒发身亡后，你握着他的手在账本上写下‘玉有灵，夺玉者，血偿’，伪造灵异字迹；再布置好丝线密室，撒上玉粉伪装现场，最后偷走沈砚之的传家白玉佩，藏在自己床下——你做这一切，就是为了吞掉那块玉佩，再用‘玉灵索命’的幌子掩盖罪行，对不对？”

“我没有！我没偷玉佩！”阿福猛地嘶吼起来，却像是被戳中了软肋，整个人都开始发抖，“那玉佩根本不在我这里，你们找不到的！”

“找不到？”杨舜成冷笑一声，推开门，两名巡捕押着一个人走进来，正是阿福的同乡，“你以为你藏得严实？你的同乡看见你昨晚偷偷回住处，把一个锦盒塞到了床底下——我们已经找到了，那正是沈砚之的传家白玉佩！”

巡捕将一个锦盒放在桌上，打开的瞬间，一块温润的白玉佩露了出来，上面刻着沈砚之的名字，正是凝香斋人人皆知的传家宝。

铁证如山，阿福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终于不再狡辩，声音嘶哑地认罪：“是我……是我杀了他……那块玉佩是传家宝，值很多钱，我跟着他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把我当人看，只把我当干活的牲口……我恨他，我想拿到玉佩远走高飞，才策划了这一切……”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了所有罪行：从半年前开始筹备假玉璧，到一步步给沈砚之下毒，再到案发当夜布置机关、伪造现场，每一个细节都和宋芊雅的推理分毫不差。所谓的“玉灵作祟”，不过是他利用沈砚之的贪念和世人对灵异的恐惧，布下的一场骗局。

审讯室里终于安静下来，阿福捂着脸痛哭，悔恨与绝望交织在一起。宋芊雅看着桌上的假玉璧和白玉佩，心里没有丝毫快意，只有沉沉的叹息——这世上从没有什么妖魔鬼怪，最可怕的，从来都是被贪欲吞噬的人心。

岑伊让人将阿福押下去，杨舜成看着桌上的证据，忍不住对宋芊雅竖起大拇指：“宋小姐，这次多亏了你，要是真顺着‘玉灵索命’查下去，这案子恐怕永远破不了。”

宋芊雅摇了摇头，拿起那块假玉璧，指尖拂过上面伪造的人脸纹路：“再缜密的布局，也藏不住细节里的破绽。玉不会杀人，人才会。”

刘喻看着她眼底的清明，笑着道：“咱们这对侦探记者搭档，又破了一桩诡案。不过说真的，下次再遇到这种装神弄鬼的案子，还得靠你拆穿。”

宋芊雅弯了弯嘴角，将假玉璧放回证物袋。窗外的阳光透过巡捕房的窗户照进来，驱散了审讯室里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