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诡寻踪

巡捕房的审讯室里，白炽灯亮得刺眼，阿福蜷缩在椅子上，从天亮哭到晌午，翻来覆去还是那套“玉灵索命”的说辞，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眼神里的恐惧逼真得挑不出错。岑伊和杨舜成轮番审问，笔录写了满满几页，却没抠出半句有用的口供——这伙计像是把谎言嚼烂了咽进肚子里，连语气停顿都掐得丝毫不差。

“这样审下去不是办法。”杨舜成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把笔录摔在桌上，“他咬死了是灵异事件，我们没实证，根本定不了他的罪。”

岑伊皱着眉，看向靠在审讯室门外的宋芊雅和刘喻：“你们怎么看？阿福的反应太‘恰到好处’了，怕不是提前演练过？”

宋芊雅没说话，目光落在审讯室里阿福攥紧的手指上——那双手指腹粗糙，指节处有薄茧，不像是只干伙计活的手，倒像是常年摆弄精细物件磨出来的。她正思忖着，张浦浩拿着一叠化验报告匆匆赶来，白大褂上还沾着凝香斋的灰，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有结果了，所有诡异的地方，全是人为的。”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张浦浩先摊开玉璧的化验报告：“这根本不是什么战国古玉，就是块普通岫玉，所谓的‘血沁人脸’，是用微雕技术刻出来的纹路，再用铜绿、朱砂和动物血混合浸染，人工做的沁色！玉璧表面还检出了曼陀罗花汁、铜绿和尸泥的混合物——这就是‘玉毒’，曼陀罗致幻，铜绿和尸泥混合后经皮肤渗入，会让人产生幻觉、精神疯魔，最后毒发身亡。”

“难怪沈砚之会说‘玉要喝血’，还听见玉哭。”刘喻恍然大悟，“曼陀罗中毒的典型症状就是幻听幻视，凶手就是利用这一点，伪造了玉灵作祟的假象！”

张浦浩又拿起黏液的化验单：“死者嘴角和玉璧、磨床上的黑绿色黏液，就是玉毒混合玉粉的残留物，新鲜度一致，说明是案发时同时沾染的。还有账本上的朱砂字，墨色和前面的账目完全不同，是用新鲜朱砂现写的，笔画里还能看出强行握笔的痕迹，确实是有人握着沈砚之的手伪造的。”

“还有死者指甲缝里的布料纤维，”张浦浩补充道，“是粗布褂子的材质，和阿福平时穿的工服一致。另外，我重新验了尸，沈砚之的掌心有长期摩挲玉璧的磨损痕迹，说明他确实日夜抱着这块假玉璧，毒就是这么一点点渗进去的。”

线索一下子清晰起来，之前笼罩在众人心头的“灵异”迷雾，被这些实证撕出了口子。宋芊雅立刻拍板：“光有化验结果还不够，我们得重回凝香斋，找机关布置的痕迹——阿福说现场是密室，肯定用了丝线机关，之前煤油灯太暗，我们没看清。”

一行人再次赶往凝香斋，日头已经升到半空，阳光透过窗棂照进铺子里，终于驱散了黎明时的阴翳。那些在阴影里像活物的青铜鼎、玉俑，此刻也只是落灰的死物，再没了半分诡谲。

宋芊雅径直走到里间的玉磨床旁，蹲下身仔细查看磨盘：“之前觉得玉粉是连夜磨的，现在看根本不对——磨盘边缘的玉粉厚薄不均，是用手撒上去的，真正磨玉的玉粉会嵌进磨盘纹路里，这里只有表面一层。”

杨舜成则绕到窗边，盯着窗外的老槐树看：“你们看这树干上，有几道新鲜的勒痕！”

众人凑过去，只见槐树枝干上，几道深浅一致的丝线勒痕格外显眼，痕迹还带着湿气，显然是近期留下的。岑伊立刻蹲下身，检查里间的木门栓：“门栓上有细小的丝线缠绕痕迹，还有磨损的缺口——这就是密室机关！凶手用丝线连上门栓和窗外的槐树，从外面拉动丝线，就能让门栓自动落下锁死。”

宋芊雅又走到古董架旁，拿起那块伪造的玉璧，对着阳光细看：“微雕的人脸纹路边缘有刀具划痕，不是天然沁色，阿福能做出这么精细的活，肯定懂玉石微雕。刘喻，你赶紧去查阿福的底细，我怀疑他半年前就开始准备了。”

刘喻立刻动身，凭着记者的人脉，不过半个时辰就带回了消息：“查清楚了！阿福半年前突然辞了老家的玉石作坊活，来沪上找工作，故意进了凝香斋——那作坊是做玉石微雕和仿古沁色的，他在里面学了五年！还有人看见他三个月前去过药铺，买过曼陀罗花和铜绿，当时还说要做‘玉石保养剂’。”

“还有个关键线索。”岑伊拿着从凝香斋后屋找到的伙计账册，“沈砚之有块传家白玉佩，是他天天戴在身上的，可案发现场根本没找到，阿福之前的口供里，半句没提过玉佩的事。”

所有线索像丝线一样拧成了绳，死死捆住了阿福。宋芊雅站在凝香斋的正中央，阳光落在她身上，驱散了最后一丝疑虑：“从伪造玉璧引沈砚之上钩，到用玉毒慢慢毒杀，再布置丝线密室、伪造灵异字迹，最后藏起玉佩伪装现场——全是阿福一个人预谋好的。我们之前被骗，是因为他把所有痕迹都往‘玉灵’上引，让我们先入为主信了怪力乱神，忽略了人为的细节。”

张浦浩点点头，补充道：“他算准了沈砚之贪玉，也算准了街坊和巡捕会信灵异传说，只要把水搅浑，他就能藏住自己的罪行。只可惜，再缜密的布局，也藏不住化验出的毒、槐树上的勒痕、还有他藏不住的微雕手艺。”

杨舜成攥紧了拳头，转身就要往外走：“我现在就去抓他！这小子装得太像了，差点就让他蒙混过关！”

“别急。”宋芊雅拦住他，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现在证据链已经完整了，但我们要让他心服口服，也让街坊们看清‘玉灵索命’的真相。回巡捕房，我们当面拆穿他的把戏。”

众人踏上回巡捕房的路，凝香斋的檀香混着土腥味还在鼻尖，但此刻再闻，只剩凶手故弄玄虚的可笑。阳光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宋芊雅走在最前面，心里清楚，第九章的揭露，不仅是给沈砚之一个公道，更是要撕碎那层裹在罪恶上的“灵异”外衣，让真相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