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沪上的晨雾还没散尽,宋芊雅就被刘喻的电话拽出了被窝——霞飞路西头的百年老铺凝香斋,掌柜沈砚之死在了铺子里,死状诡异,巡捕房已经封了现场。
等宋芊雅、刘喻带着张浦浩赶到时,岑伊和杨舜成已经守在凝香斋门口,警戒线外围了一圈街坊,交头接耳地说着“玉灵索命”的怪谈。宋芊雅撩开警戒线往里走,刚跨进门槛,一股混杂着檀香、土腥、霉味的怪味就扑面而来,其中还裹着一丝甜腻得发腥的气息,呛得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凝香斋果然是百年老铺,进门便是黑压压的木梁,经年累月的烟熏火燎让木梁泛着深褐的黑,像被墨汁浸透过。两侧的古董架直抵屋顶,架上的青铜鼎、玉俑、瓷瓶落着薄灰,煤油灯昏黄的光只勉强照亮半片空间,那些器物的影子在暗处拉得老长,活像蹲在角落里伺机而动的活物,看得人后颈发紧。
“宋小姐,刘记者,你们可来了。”岑伊迎上来,脸色发白,“这案子太邪门了,死者沈砚之就死在里间的玉磨床旁,手里攥着块玉璧,巡捕兄弟进来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宋芊雅点点头,跟着岑伊往里走。里间比外堂更暗,只有一盏煤油灯挂在房梁上,光线下,死者沈砚之趴在玉磨床上,后背挺直,双手死死攥着一块玉璧,指节都泛了白。张浦浩立刻上前验尸,宋芊雅则蹲在一旁,目光先落在了死者手中的玉璧上。
那是块巴掌大的战国沁色玉璧,表面布满大片黑红色的“血沁”,看着就像浸过血。她凑近了些,借着灯光细看,竟发现那血沁里藏着极细的人脸纹路,眉眼口鼻扭曲着,像是在哭嚎。她伸手刚要碰,指尖就传来一股刺骨的冷,比冬日的冰面还要寒,再仔细看,玉璧表面还沾着几滴黑绿色的黏液,和死者嘴角溢出的黏液一模一样。
“这玉璧有问题。”宋芊雅收回手,指尖还留着那股寒意,“张浦浩,你看看这黏液是什么。”
张浦浩用棉签蘸了些玉璧上的黏液,又取了死者嘴角的,放在鼻下闻了闻:“像是某种植物汁液混合了矿物质,具体成分得回去化验。死者口鼻都有这种黏液,初步判断是中毒身亡,但具体毒源还不清楚。”
宋芊雅的目光转向一旁的老玉磨床。这磨床是老榆木做的,边缘磨得发亮,磨盘上沾着新鲜的白色玉粉,还有几滴黑绿色黏液,像是有人连夜在这里磨过玉。磨床旁的矮桌上,放着一本泛黄的账本,宋芊雅伸手翻开,前面都是记的玉石买卖账目,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手顿住了——页面上用朱砂写着一行扭曲的字:“玉有灵,夺玉者,血偿”。那字迹歪歪扭扭,笔画僵硬,根本不像是正常书写,倒像是被人握着死者的手,硬生生画上去的。
“玉灵索命?”刘喻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锁,“这也太玄乎了,肯定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
“街坊都这么传。”杨舜成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笔录,“刚才问了凝香斋的伙计阿福,他说案发前三天,沈掌柜就变得古怪了,夜里不睡觉,就坐在这块玉璧前磨玉,嘴里反复念着‘玉要喝血’,有时候还对着空角落说话,说‘老掌柜来取玉了’。还有人说,夜里路过凝香斋,能听见店里的玉件发出细碎的哭腔,像玉石在悲鸣。”
宋芊雅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里间。门窗都从内部反锁,没有撬动的痕迹,又是一桩密室案。她走到阿福面前,这伙计看起来二十出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里满是恐惧。
“阿福,”宋芊雅的声音放轻,“你最后一次见沈掌柜,是什么时候?”
“昨、昨晚亥时。”阿福的牙齿打颤,“掌柜的让我先回去,说他要留下来磨玉,还让我别打扰他。我今早来开门,怎么叫都没人应,撞开门就看见掌柜的……就看见他那样了。”
“你说沈掌柜最近总对着玉璧说话,还听见玉哭?”刘喻追问。
“是、是真的!”阿福拼命点头,“我夜里起来添柴,就听见里间有哭声,像女人哭,又细又尖,进去看就看见掌柜的对着玉璧念叨,玉璧上的血沁还发亮呢!这玉肯定是成精了,索了掌柜的命!”
阿福的话越说越邪乎,周围的巡捕也面露惧色。宋芊雅皱着眉,她从不信什么玉灵索命,但眼前的一切——诡异的玉璧、带毒的黏液、伪造的字迹、还有阿福绘声绘色的描述,都太像那么回事。
“先把阿福带回巡捕房审问。”岑伊开口,“他是最后一个见到死者的人,有重大嫌疑。”
阿福立刻吓得腿软,哭喊起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玉灵!是玉灵杀了掌柜的!”
巡捕上前架起阿福,他挣扎着,目光却死死盯着宋芊雅手里的玉璧,眼神里的恐惧不似作假。宋芊雅看着阿福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满室诡谲的器物,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刘喻走到她身边,低声道:“这案子太刻意了,像是有人把‘灵异’两个字摆在我们面前,故意引我们往怪力乱神上想。”
“我知道。”宋芊雅点头,指尖还残留着玉璧的寒意,“但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玉灵作祟’,阿福的口供也天衣无缝,我们好像……被骗进了一个局里。”
张浦浩这时走过来,手里拿着证物袋:“玉璧、账本、玉磨床都带回去化验,死者尸体也得解剖。另外,我在死者指甲缝里发现了一些玉粉,和磨床上的一致,还有一点布料纤维,像是粗布褂子上的。”
宋芊雅看着证物袋里的玉璧,那黑红色的血沁在灯光下,竟像是活过来一般,人脸纹路愈发清晰。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异样:“先回巡捕房,审阿福,等化验结果出来再说。不管是不是玉灵,这案子,一定是人做的。”
众人收拾好证物,离开凝香斋时,晨雾更浓了,百年老铺的黑影在雾中愈发狰狞,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宋芊雅回头望了一眼,总觉得那暗处的玉俑、瓷瓶,还在盯着她的背影,无声地诉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