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渐停,天边泛起浅白。
叶枝渝是在一阵窒息般的安稳里醒过来的。
腰上还缠着他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将她牢牢锁在怀里,动弹不得。两人依旧紧贴着,呼吸交缠,一夜未散的暧昧气息,在清晨的微光里被无限放大。
昨晚那个失控又霸道的吻,还清晰地停留在唇上,滚烫得像是烙印。
她浑身一僵,瞬间清醒。
陆则衍还没醒,眉头微蹙,平日里冷冽凌厉的轮廓,在睡梦中柔和了不少。长睫垂落,鼻梁高挺,唇瓣薄而有型,正是她记了整整六年的模样。
叶枝渝心跳乱得一塌糊涂,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
她不敢动,不敢出声,只能一动不动地窝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全是他清冽的气息,安心又贪恋。
如果可以,她真想就这样,一辈子都不醒来。
可她不能。
她必须演。
演清醒后的慌乱、窘迫、抗拒、屈辱。
演被他强行抱着睡了一晚、被强吻后的无措与难堪。
叶枝渝深吸一口气,轻轻、小心翼翼地,试图挪开他环在她腰上的手。
刚动一下,男人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暗哑,在她头顶响起:
“醒了?”
叶枝渝浑身一颤,立刻停下动作,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发颤,带着明显的局促与抗拒:
“……嗯。”
她不敢看他,脸颊滚烫,整个人紧绷得像一根弦。
陆则衍缓缓睁开眼,眸底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睡意,却依旧深邃沉冷。他低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又缓缓下移,停在她微微红肿的唇上。
昨晚失控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空气骤然变得紧绷暧昧。
叶枝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小声道:“我、我先起来……”
她想下床,想逃离这让人窒息的氛围。
可腰上的力道,丝毫未松。
“急什么。”
陆则衍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语气依旧强势,“昨晚没睡够?”
叶枝渝咬住下唇,眼眶微微泛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睡没睡够,根本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们已经分手六年,重点是他强制把她留下,重点是昨晚……他吻了她。
一切都越界了。
可这些话,她不能直白说出来。
她只能表现出委屈、窘迫、被冒犯的不适。
“放开我……”她声音轻颤,带着一丝哀求,“这样不合适。”
“不合适?”
陆则衍低笑一声,笑意却冷得很,指尖微微收紧,“昨晚吻你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合适?”
一句话,直戳要害。
叶枝渝脸颊瞬间爆红,眼泪控制不住地涌上来,哽咽着,用力摇头:“我没有……是你强迫我的——”
“是我强迫你。”他坦然承认,低头,气息微凉地喷洒在她脸上,“那你敢说,你一点都不记得?”
“你敢说,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每一句,都逼得她退无可退。
叶枝渝睫毛剧烈颤抖,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她死死咬着唇,不肯说话,看上去像是被戳中痛处、屈辱又无助。
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早已翻涌着怎样滚烫的欢喜。
他记得。
他在意。
他甚至在逼她承认,她对他还有感觉。
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疯狂。
陆则衍看着她掉眼泪,眸色几变,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语气冷了下来,恢复了平日里的疏离淡漠:
“起来吧。”
叶枝渝如蒙大赦,立刻翻身下床,脚步有些虚浮,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镜子里的女孩,眼眶通红,唇瓣微肿,脸颊烫得吓人,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光亮。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唇角不受控制地,悄悄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真好。
他还是会为她失控。
洗漱完毕,叶枝渝整理好情绪,打开浴室门走出去。
陆则衍已经不在床上,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客厅传来轻微的动静。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男人已经换好一身干净衣服,身姿挺拔地站在厨房门口,似乎在打电话,语气低沉简练,带着身居高位的利落与威严。
叶枝渝不敢打扰,安安静静待在客厅角落,低着头,假装看地面。
没过多久,陆则衍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她,目光淡淡:“过来。”
叶枝渝乖乖走过去,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垂着眼,温顺又拘谨。
陆则衍扫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食材。
叶枝渝站在门口,看着他熟练地系上围裙,动作自然流畅,心口微微一暖。
六年前,他也是这样,会为了她,洗手作羹汤。
原来有些习惯,不管过多少年,都不会变。
“站着做什么?”他头也不抬,语气平淡,“过来摆餐具。”
“……哦。”
叶枝渝乖乖走进厨房,安静地摆好碗筷,动作轻缓,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
早餐很简单,清粥、小菜、还有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
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两人依旧面对面坐着,气氛安静,却少了几分昨日的紧绷,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暧昧与拉扯。
叶枝渝握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不敢抬头,也不敢多吃,一副小心翼翼、生怕惹他不快的模样。
陆则衍忽然放下勺子,目光落在她面前几乎没动的鸡蛋上,眉头微蹙:“不吃蛋?”
“我……”叶枝渝小声道,“我不太饿。”
“昨晚闹了半宿,现在不饿?”
一句话,又让她脸颊爆红,眼眶微微泛红,窘迫得几乎要低下头去。
他明明是在调侃,语气却依旧冷硬,听不出半分温柔,只有强势的掌控。
陆则衍看着她这副窘迫又温顺的样子,眸色微深,没再逗她,只是伸手,直接将自己盘中的鸡蛋,夹到她碗里。
动作自然,不容拒绝。
“吃了。”
叶枝渝指尖一颤,看着碗里的鸡蛋,鼻尖微微发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他总是这样。
嘴上再冷、再硬、再伤人,行动上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藏不住的温柔与在意。
她不敢拒绝,只能小口小口地吃着,一口一口,咽进心里,暖得发烫。
一顿早餐,在安静又诡异的温柔里结束。
叶枝渝主动收拾碗筷,刚伸手,就被陆则衍拦住:“我来。”
她一愣,抬头看向他。
“别碰冷水。”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去客厅坐着。”
叶枝渝乖乖站到一旁,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握着碗碟,水流哗哗作响,晨光落在他身上,温暖得不像话。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起来,眼底水光微漾,却不是委屈。
是得偿所愿的,滚烫的欢喜。
他强制她留下,强制她同床,强制她吃饭,强制她不准碰冷水。
所有的强制,所有的禁锢,所有的不准。
对她而言,全是温柔,全是偏爱,全是她梦寐以求的安稳。
陆则衍洗完碗,擦干净手,转身看向她,目光沉冷,恢复了平日里的强势:
“今天哪儿也不准去,乖乖待在家里。”
“我会让人送东西过来,缺什么,直接说。”
叶枝渝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轻轻点头,声音轻而顺从:
“……知道了。”
看上去,像是被逼无奈、只能妥协。
只有她自己清楚,听到“不准去”“待在家里”这几个字时,她有多开心。
她哪里都不想去。
她只想待在他身边,一辈子都不离开。
陆则衍看着她这副温顺乖巧的样子,眸色深了深,没再多说,拿起外套和手机,走向门口。
“我去上班。”他换鞋,语气淡淡,“别想着跑,也别耍花样。”
叶枝渝抬头,眼底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怯意,轻轻点头:“我不跑。”
她是真的,不想跑。
陆则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眼底看出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拉开门,丢下一句:
“老实待着。”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叶枝渝一个人。
她缓缓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视线里。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温暖而明亮。
叶枝渝轻轻抬手,按住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唇角终于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清晰、满足、又滚烫的笑意。
他走了,却把她牢牢锁在了他的世界里。
强制也好,禁锢也罢。
这一次,她不会再放手。
他也别想,再让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