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还残留着一丝刚才的紧绷气息。
陆则衍抱着她,力道沉稳而坚定,像是要把这六年缺失的安稳,一次性全都补回来。
叶枝渝乖乖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整个人都软得一塌糊涂。
她不敢太主动,只轻轻攥着他的衣角,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小动物,温顺又依赖。
外人面前,她是被强行禁锢、受尽委屈的可怜人。
可在他怀里,她是被他护在掌心、独享偏爱的那个人。
这份反差,让她心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过了很久,陆则衍才缓缓松开她,指尖轻轻擦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动作难得温柔,不再是之前那种粗暴强势的模样。
“还难受?”他低声问,黑眸牢牢锁住她,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叶枝渝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小声摇头:“没有……就是有点怕。”
她只说怕,不说委屈,不说难堪,也不说刚才有多心动。
话留三分,弱态摆足,最能勾得他心软。
陆则衍看着她这副温顺又脆弱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软一片。
这么多年,他一直恨她、怨她,认定她是为了钱抛弃他。
可一次次相处,一次次靠近,他却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
她不是那样的人。
她胆小、温顺、习惯隐忍,被人欺负了只会红着眼眶掉眼泪,连句重话都不会说。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狠心到收了钱,就头也不回地消失六年?
不对劲。
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陆则衍眸色沉了沉,心底那点怀疑,彻底压不下去了。
“以后不用怕。”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动作自然又亲昵,语气坚定,“有我在,谁都不能再动你。”
叶枝渝仰头看着他,眼底水光微漾,轻轻“嗯”了一声,乖巧得不像话。
心底却悄悄泛起一丝甜。
他开始软了。
开始心疼,开始怀疑,开始不再只有冷硬和强制。
这是好迹象。
陆则衍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试探:“当年的事,你真的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叶枝渝心口猛地一缩。
来了。
他开始追问了。
她立刻垂下眼,指尖微微攥紧,脸色一点点发白,声音轻而发颤:“……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
她故意表现出逃避、不愿提起、甚至有点抵触的模样。
既不像无辜,也不像认罪,更像有苦难言。
这种态度,最能勾人探究。
果然,陆则衍眉心一蹙,语气沉了几分:“过去了?叶枝渝,六年,你一句过去了,就想一笔勾销?”
“我不想勾销。”叶枝渝抬头,眼眶瞬间泛红,眼泪控制不住地涌上来,带着一丝固执,一丝委屈,“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当年你家里人来找我,让我离开你,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你面前……”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咬着唇,像是说不下去,又像是不敢说。
只留一半,藏一半,委屈感拉满。
陆则衍浑身一僵。
家人?
家里人去找她?
他一直以为,是她主动找上门,要钱、分手、消失。
从来没想过,会是家里人先动的手。
“谁去找你?”他声音骤然紧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妈?还是我二叔?”
叶枝渝不说话,只一个劲掉眼泪,肩膀轻轻发抖,看上去害怕又无助。
她不说名字,不控诉,不指责。
只把最脆弱、最身不由己的一面,摊在他面前。
有些话,她说出来,就成了告状。
可她不说,只哭,只逃避,只表现出被逼迫的恐惧,反而更让他心疼、更让他愧疚、更让他发疯一样去查。
陆则衍看着她这副有苦难言的模样,心口猛地一抽,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他忽然意识到,这六年,他恨错了。
至少,恨得不够全面。
她不是主动离开,是被赶走的。
是被他的家人,用权势、用钱、用威胁,硬生生从他身边推开的。
而他,却在这六年里,把所有的怨、所有的恨,都砸在了她身上。
“你为什么不早说?”他声音哑得厉害,伸手紧紧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骨血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叶枝渝终于开口,哽咽着,声音轻而破碎,“那是你家人,是你的长辈……我说了,你会信吗?你能护得住我吗?”
“当年你前途正好,家族压力那么大,我不想拖累你,更不想因为我,让你和家里闹翻……”
每一句,都合情合理。
每一句,都戳中他最愧疚的地方。
她不是不爱,不是贪钱,不是狠心。
她是为了他,为了不拖累他,才选择独自吞下所有委屈,收下那笔钱,演完一场最伤人的戏。
陆则衍心口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一直以为,是她抛弃了他。
到头来,却是他亲手推开了她,又让她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对不起……”他低头,埋在她颈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与愧疚,“枝渝,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带冷漠,不带嘲讽,只有心疼。
叶枝渝靠在他怀里,眼泪汹涌而出,哭得浑身发抖,看上去委屈到了极点。
只有她自己知道,当那声“对不起”落进耳里时,她心底有多狂喜。
赢了。
她终于,赢了。
误会解开一半,心疼拉满,愧疚到位。
剩下的,只需要他去查,去确认,去彻底站在她这边。
而她,只需要继续扮演这个柔弱、委屈、身不由己的叶枝渝。
“我不要对不起。”她哽咽着,伸手轻轻抓住他的衣服,声音轻而固执,“我只要你……别再赶我走。”
“我不走了,好不好?”
“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这话,像是哀求,像是妥协,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顺从。
只有她自己清楚,这是她藏了六年,最真心的告白。
陆则衍心口一紧,抱紧她的力道更紧,声音坚定而沙哑:
“不走了。”
“再也不走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就算是我家里人,也不行。”
叶枝渝埋在他怀里,眼泪无声滑落,唇角却悄悄弯起一抹极浅、极满足的弧度。
强制、禁锢、软禁……
所有他用来困住她的手段,都成了她心甘情愿的牢笼。
他以为,他是在强制她留下。
只有她知道,是她心甘情愿,沦陷在他掌心,再也不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