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剑镖局的惨案让青阳县笼罩在恐慌中。
百姓们天没黑就关门闭户,街上空荡荡的,连野狗都不叫了。县衙增派了三倍衙役巡逻,可依旧挡不住流言四起——有人说镖局得罪了邪神,有人说青阳县要降天灾,还有人说……是龙王爷发怒了。
谭敖斋的生意彻底停了。谭柔索性关了铺门,专心准备对付猎龙会。她在院子里摆了张长桌,上面摊满了符纸、朱砂、墨斗线,还有那柄斩龙剑。
“你说,猎龙会下一步会干什么?”她一边画符一边问。
敖烬在擦拭长枪,闻言抬头:“收集材料。尸解术需要新鲜尸体,炼魂术需要魂魄,他们杀了镖局那么多人,肯定是为了这个。”
“那他们会把尸体藏哪?”
“义庄。”敖烬放下枪,“青阳县只有两个义庄,城东一个,城西一个。城东那个靠近县衙,他们不敢;城西那个……偏僻。”
“走,去看看!”
两人收拾妥当,正要出门,院门却被敲响了。敲门声很轻,带着犹豫。
谭柔开门,外面站着个瘦小的少年,约莫十三四岁,衣衫褴褛,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他怀里抱着个布包,看见谭柔,怯生生地问:
“请问……是谭道长吗?”
“是我。你是?”
“我、我叫小六子,是城西义庄看门老孙头的孙子。”少年递上布包,“我爷爷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谭柔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块染血的碎布,还有张纸条。碎布和镖师手里那块很像;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
“义庄有变,速来。别带官府的人。”
“你爷爷呢?”谭柔急问。
“在义庄……他说他走不开,让我来报信。”小六子声音发颤,“昨晚……昨晚义庄里……有东西在动。”
谭柔和敖烬对视一眼,立刻跟着小六子赶往城西义庄。
义庄在城西乱葬岗旁,孤零零一座院子,青砖黑瓦,门前挂着两盏白灯笼,在风中摇曳。此时虽是白天,但乌云压顶,光线昏暗,整个义庄透着一股阴森。
小六子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喊了声:“爷爷?”
没人应。
院子里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没有。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
“老孙头?”谭柔扬声喊。
还是没回应。
她正要推门,敖烬拦住她:“等等。”
他掌心燃起赤焰,照亮屋内。只见十几口棺材整齐排列,但……棺材盖都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尸体不见了!
“爷爷!”小六子冲进里间,随即发出一声尖叫!
谭柔和敖烬冲进去,只见里间的炕上躺着个人——正是老孙头!但他已经死了,双眼圆睁,嘴巴大张,胸口被掏了个洞,心脏不翼而飞。
而更诡异的是,老孙头的尸体……在动!
他的手指抽搐着,眼球缓缓转动,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嗬嗬”的声音。
“尸变!”谭柔脸色大变,“快退!”
话音未落,老孙头的尸体猛地坐起,直挺挺从炕上扑下来!他的动作僵硬却迅捷,双手如爪,直掏谭柔面门!
敖烬一脚将尸体踹飞。尸体撞在墙上,发出闷响,却又挣扎着爬起来,再次扑来!
“他被炼成尸傀了!”敖烬长枪出手,刺穿尸体心口。但尸傀不知疼痛,依旧向前冲,竟顺着枪杆往前爬!
谭柔甩出镇尸符,贴在尸傀额头。尸傀动作一滞,但符纸迅速变黑燃烧,显然镇不住。
“用火!”敖烬喝道。
谭柔咬破指尖,在桃木剑上画出血符,一剑刺入尸傀眉心!金光爆闪,尸傀终于停止挣扎,瘫倒在地,化作一滩黑水。
小六子已经吓傻了,瘫坐在地,浑身发抖。谭柔扶起他:“别怕,没事了。”
“爷爷……爷爷他……”小六子眼泪直流。
“节哀。”谭柔轻声道,“你爷爷拼死报信,是个英雄。我们会为他报仇的。”
她环顾四周,发现墙上刻着些奇怪的符号——是阵法,而且是血祭阵!阵眼就在老孙头的尸体下。
“他们在用义庄的尸体……布阵。”敖烬脸色阴沉,“这是‘九阴聚煞阵’,需要九具新鲜尸体,布在九个方位,可汇聚阴煞之气,炼成……尸王。”
“尸王?”谭柔想起卧龙山的那些尸傀,“跟猎龙会有关?”
“肯定。”敖烬点头,“但奇怪的是……这阵法才布到一半。他们为什么突然停手?”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脚步声。两人立刻警觉,躲到门后。
只见两个黑衣人抬着具尸体走进来,将尸体扔在院子里,转身就走。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等他们走远,谭柔和敖烬才出来查看。那尸体是个年轻男子,穿着镖师服饰,心口同样被掏了个洞。
“是铁剑镖局的人。”敖烬皱眉,“他们还在收集尸体。”
“可为什么扔在这儿?”谭柔不解,“不继续布阵了?”
正说着,尸体突然动了!它缓缓爬起,眼眶空洞,口中发出嘶吼,扑向最近的谭柔!
敖烬一枪将其钉在地上。但这具尸傀明显比老孙头强,挣扎着还想起来。
谭柔正要补刀,突然听见系统提示: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建议宿主立即离开。”
她心头一跳,拉着敖烬:“快走!不对劲!”
两人拽着小六子冲出义庄。刚跑出百步,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整座义庄被炸上天,火光冲天,黑烟滚滚!
气浪将三人掀翻在地。谭柔爬起来,回头一看,义庄已成废墟,火光中,隐约可见几个黑影快速逃离。
“他们……炸了义庄?”谭柔难以置信,“为什么?”
“毁尸灭迹。”敖烬扶起她,“也可能……是为了掩盖什么。”
小六子看着燃烧的废墟,哭得撕心裂肺:“爷爷……爷爷还在里面……”
谭柔抱住他:“别哭,你爷爷的仇,我们一定报。”
她看向敖烬:“现在怎么办?”
“先回铺子。”敖烬望向县城方向,“这么大的动静,李县令肯定带人来了。咱们得赶在他们之前回去,别暴露行踪。”
三人匆匆赶回县城。果然,刚进城门,就看见李县令带着衙役往城西赶。谭柔拉着他躲到巷子里,等队伍过去才出来。
回到铺子,谭柔给小六子换了干净衣服,又煮了碗热汤面。小六子狼吞虎咽吃完,情绪稳定了些。
“小六子,”谭柔轻声问,“昨晚你爷爷让你来报信前,还说了什么吗?”
小六子想了想:“爷爷说……昨晚义庄来了几个蒙面人,抬着好几口棺材。他们把棺材放在院子里,然后……然后开始挖坑。爷爷偷偷看,看见他们往坑里倒……黑乎乎的东西,像血,又不像。”
“黑血?”敖烬皱眉,“是‘腐龙血’,龙族尸体腐败后流出的血,剧毒,也是炼尸的极品材料。”
“他们还说什么了吗?”
“我听不清……”小六子摇头,“但听到一个人说……‘还差三个,就能启动大阵了’。”
还差三个……加上铁剑镖局的三十七人,再加上义庄原来的尸体……至少需要四十具新鲜尸体!
猎龙会到底要布什么大阵?!
“小六子,你先在我这儿住下。”谭柔拍拍他肩膀,“等你情绪好些了,再给你找个安身之处。”
“谢谢道长……”小六子抹泪,“我……我能帮你们做点什么吗?”
“你好好活着,就是帮我们了。”
安抚好小六子,谭柔和敖烬回到前厅。两人面色凝重。
“四十具尸体的大阵……”谭柔喃喃道,“这规模……肯定不是为了炼尸王那么简单。”
“嗯。”敖烬在桌上画了个简易地图,“青阳县地势特殊,东有卧龙山,西有青水河,北有黑风岭,南有……等等。”
他手指停在地图中央:“县城中央……是县衙。县衙地下,据说有口古井,直通地脉。”
“地脉?”
“龙脉分支。”敖烬沉声道,“上古时期,人族帝王会寻找龙脉建都,借助龙脉气运。青阳县虽小,但地下确实有条小龙脉。如果猎龙会用四十具尸体布阵,镇压地脉,再配合怨龙咒……”
“会怎样?”
“可暂时截断龙脉,打开……幽冥通道。”
幽冥通道!连接人间与幽冥界的通道!
“他们想……把幽冥界的猎龙会高层……接过来?”谭柔倒吸一口凉气。
“不止。”敖烬眼神冰冷,“幽冥通道一开,阴气倒灌,整个青阳县会变成死域。而他们……可借助阴气修炼,甚至……召唤幽冥界的恐怖存在。”
“必须阻止他们!”
“嗯。”敖烬点头,“但得先找到阵眼。四十具尸体的大阵,阵眼肯定不止一个。我们得分头找。”
“怎么找?”
“用这个。”敖烬从怀里掏出个罗盘——不是普通罗盘,是龙族秘宝“寻龙尺”,可感应龙脉波动和阴煞之气。
他将寻龙尺放在桌上,注入龙力。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三个方向:城西、城北、城南。
“三个阵眼。”敖烬标记在地图上,“城西的……应该就是义庄,已经毁了。城北和城南……还没找到。”
“那咱们分头行动。”谭柔提议,“你去城北,我去城南。”
“不行。”敖烬反对,“太危险。”
“那怎么办?一起行动,效率太低。”
两人正争执,院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敲门声很急促,还夹杂着呼喊:
“谭道长!敖公子!救命啊!”
谭柔开门,外面站着个中年妇人,披头散发,满脸惊恐:“我家……我家孩子中邪了!”
“怎么回事?”
“就、就刚才,他在院子里玩,突然倒地抽搐,嘴里念叨着什么……‘还我心来’……”妇人哭道,“现在人已经昏过去了,怎么叫都不醒!”
又是“还我心来”!
谭柔和敖烬立刻跟着妇人去她家。就在城南,离铺子不远。
院子里围着几个人,中间躺着个七八岁的男孩,面色青紫,呼吸微弱,额头上有个黑色的手印。
“是尸毒。”敖烬蹲下检查,“他接触过尸体。”
“没有啊!”妇人急道,“他一直在家,哪儿都没去!”
“那就是……尸体找上门了。”敖烬指尖点在男孩眉心,注入龙力。男孩身体一颤,吐出几口黑水,醒了过来。
“娘……”他虚弱地喊。
“宝儿!你吓死娘了!”妇人抱住他,“你到底怎么了?”
“有、有个黑影子……从墙外飘进来……”男孩颤抖着说,“它要抓我,我跑,它就拍了我一下……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黑影?穿墙?
谭柔看向敖烬:“是……鬼?”
“不,是‘阴尸’。”敖烬神色凝重,“尸体炼到极致,可化阴尸,能穿墙遁地,专吸活人精气。但阴尸需要极阴之地才能炼成……青阳县哪有这种地方?”
除非……已经有一个阵眼启动,汇聚了足够多的阴气!
“寻龙尺!”谭柔想起。
敖烬拿出寻龙尺,果然,指向城南的指针疯狂颤动——阵眼就在附近!
两人顺着指针方向找去,最终停在一处破败的宅院前。宅院门上贴着封条,看样式是官府的。
“这是……”谭柔觉得眼熟。
“是张大人府。”敖烬沉声道,“就是托赵员外运玉璧的那个州府官员。他暴病身亡后,宅子就被封了。”
张大人……猎龙会……玉璧……
线索连起来了!
两人翻墙进去。宅子里空荡荡的,家具都搬空了,只剩些破烂。但地下室里……别有洞天。
地下室很大,中央是个血池,池水猩红,泡着十几具尸体——都是年轻力壮的男子,心口被掏空。血池四角各立着根石柱,柱上刻满符文,散发着浓郁的阴气。
“这就是阵眼之一。”敖烬握紧长枪,“他们在用这些尸体的精血,滋养阴尸。”
“那阴尸……”
“就在附近。”敖烬环顾四周,“小心,阴尸擅偷袭。”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墙角扑出,直取谭柔后心!速度极快,带起阴风!
敖烬早有准备,长枪横扫,将黑影逼退。黑影落地,露出真容——是个青面獠牙的怪物,皮肤青黑,眼窝空洞,指甲乌黑锋利。
正是阴尸!
阴尸嘶吼一声,再次扑来。这次它学乖了,不硬拼,而是不断游走,寻找破绽。它的动作如鬼魅,时隐时现,很难锁定。
谭柔甩出镇尸符,但阴尸根本不怕,符纸还没近身就化为灰烬。
“用斩龙剑!”敖烬喝道。
谭柔拔剑,剑光如电,直刺阴尸心口!阴尸不敢硬接,闪身躲过,反手一爪抓向她咽喉!
敖烬长枪如龙,挡住这一爪。但阴尸力量奇大,竟将长枪震开,另一爪抓向敖烬面门!
危急关头,谭柔怀里的斩龙剑突然脱手飞出,自动刺向阴尸!
“噗!”
剑锋从阴尸后心贯入,前胸透出!阴尸发出凄厉惨叫,身体开始崩解,化作黑烟消散。
斩龙剑飞回谭柔手中,剑身依旧寒光凛冽,但谭柔感到……剑在微微颤动,像在兴奋。
“这剑……”她惊疑不定。
“它喜欢斩龙族。”敖烬淡淡道,“阴尸虽不是龙,但用了龙血炼制,也算沾了龙气。”
谭柔看着剑,心里五味杂陈。
两人毁掉血池和石柱,阵眼破碎,地下室的阴气渐渐消散。
回到地面,天色已暗。城南阵眼解决了,还剩城北。
但谭柔累得够呛,伤口又隐隐作痛。敖烬看她脸色苍白,道:“先回去休息,明天再去城北。”
“可万一他们今晚就启动大阵……”
“没那么快。”敖烬摇头,“三个阵眼缺一不可,城南这个毁了,他们得重新布置。至少……能拖两三天。”
两人回到铺子,小六子已经睡了。谭柔简单洗漱,倒头就睡。
半夜,她突然惊醒。
不是做噩梦,是真的……有东西在窗外。
她悄悄下床,摸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院子里站着个人——不,不是人,是个……纸人!
纸人约莫真人大小,画着五官,穿着纸衣,在月光下静静站着,一动不动。
诡异的是,纸人手里拿着封信。
谭柔推醒敖烬。两人来到院子,纸人依旧不动。敖烬接过信,打开:
“明日酉时,黑风岭见。若不来……青阳县百姓,一个不留。”
落款:猎龙会总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