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蜜糖》平行世界篇·尾声:十年后的普罗旺斯
1
十年后的秋天,普罗旺斯。
阳光把橄榄林染成金色,熟透的果实在枝头沉甸甸地挂着,等着被摘下来,压榨,变成琥珀色的橄榄油。风很轻,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还有远处薰衣草田残留的甜香。
叶晚晴从书店回来时,已是黄昏。
她的书店还叫“回声”,开在艾克斯小镇的老街上,店面不大,木制招牌被太阳晒得发白,上面是她手写的店名,下面有一行小字:“只卖纸书,不卖回声”。
十年了,世界变了,又好像没变。
镜像网络的崩溃,让全球数字化进程倒退了二十年。智能眼镜、AR投影、神经接口,都成了历史课本里的名词。人们重新学会了用纸笔写字,用现金付款,面对面交谈,而不是通过屏幕。
有人说这是倒退,是文明的悲剧。
但叶晚晴觉得,这是回归。回归到人类本来的样子——会犯错,会流泪,会笨拙地爱,会真实地痛。
真实,成了这个时代最珍贵的奢侈品。
推开家门,屋里很安静。壁炉里烧着柴火,噼啪作响,空气里有橄榄油和迷迭香的味道。客厅的桌上摆着新鲜的面包和奶酪,还有一瓶刚开封的桃红葡萄酒。
“颍州?”她轻声唤。
“在书房。”声音从楼上传来。
叶晚晴放下包,走上楼。书房门开着,黄埔坐在窗前的老藤椅里,膝上摊着一本书,是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书页泛黄的纸面上,也照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那枚刻着“保护她,即使与世界为敌”的戒指。
十年了,他依然戴着它。
就像他依然不记得她。
或者说,不完全记得。
“今天怎么样?”黄埔抬头,对她微笑。那笑容很温和,很平静,像秋天的湖。
“还好。卖了三本书,都是诗集。”叶晚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呢?橄榄收得怎么样?”
“还不错。雅雪和皮埃尔下午来帮忙,收了三棵树。”黄埔合上书,目光落在叶晚晴脸上,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你今天……看起来有点累。”
“是吗?”叶晚晴摸了摸脸,“可能是今天来了个奇怪的客人。”
“怎么奇怪?”
“一个老太太,八十多岁的样子,拄着拐杖,穿得很朴素。她在书店里转了很久,最后买了本《小王子》。付钱的时候,她看着我说:‘你长得真像一个人。’”
黄埔的手指微微一顿。
“像谁?”
“她说,像她年轻时的老师,姓叶,是个科学家。”叶晚晴顿了顿,“我问她老师的名字,她说叫叶婉琴。”
空气安静了一瞬。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炸开一颗火星。
“叶婉琴……”黄埔重复这个名字,眉头微皱,像在记忆深处挖掘什么,“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我妈的名字。”叶晚晴轻声说。
黄埔看着她,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茫然,然后是……痛。很淡,很轻,但真实的痛。
十年了,每次提到母亲,黄埔都会有这种表情。像身体记得,但大脑忘了。像心在痛,但不知道为什么要痛。
“那个老太太还说,”叶晚晴继续说,“她老师临终前,给了她一个小盒子,说如果有一天,她的女儿来到普罗旺斯,开了一家书店,就把盒子给她。”
黄埔的呼吸停了一瞬。
“盒子呢?”
叶晚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木盒,巴掌大小,很旧,边角都磨圆了。盒盖上刻着一行小字,是母亲的字迹:
“给晚晴,和记起我的人。”
“记起我的人……”黄埔喃喃道。
“要打开吗?”叶晚晴问。
黄埔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
叶晚晴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信,没有U盘,没有戒指。
只有……一颗种子。
橄榄树的种子,很普通,但被人细心打磨过,表面光滑得像玉石,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种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母亲的字迹:
“晚晴,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
这颗种子,是我用你出生那年的橄榄果实培育的,和你是‘同龄’。
把它种下,等它长大,开花,结果。
等有一天,你们在树荫下喝茶,看书,聊天。
等有一天,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你会听见,我在说:我爱你,永远。”
叶晚晴的眼泪掉下来,砸在种子上。
黄埔看着那颗种子,很久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叶晚晴的手。
“我们……把它种下吧。”他说,“就种在院子里,那棵老橄榄树旁边。等它长大,我们可以坐在两棵树的树荫下,喝茶,看书,聊天。”
叶晚晴抬头看他,泪眼模糊。
“你……想起来了?”
黄埔摇头,但笑了,那笑容里有泪,也有光。
“没有完全想起来。但我感觉……我应该在很久以前,就答应过你,要和你一起种树,一起变老。”
他顿了顿:
“也许记忆会消失,但承诺不会。也许大脑会忘记,但心会记得。晚晴,我不记得我爱过你,但我知道……我爱你。从第一眼看见你,在医院的病床上,你对我笑,说‘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会用余生,重新爱你一次。”
叶晚晴哭得说不出话,只能点头,用力点头。
黄埔擦掉她的眼泪,拿起那颗种子。
“走吧,趁天还没黑,我们把它种下。”
2
院子里,那棵三百岁的老橄榄树在暮色中像沉默的巨人。叶晚晴和黄埔在它旁边挖了一个小坑,把种子放进去,盖上土,浇上水。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全黑了。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在普罗旺斯清澈的夜空中,像撒了一把碎钻。
他们坐在老橄榄树下的长椅上,握着手,看星星。
“晚晴,”黄埔突然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我们的过去……很痛,对吗?”
叶晚晴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很痛。你被镜像控制,差点杀了我。我去救你,差点死了。我妈牺牲自己,给我们争取时间。成千上万的人,失去了记忆,失去了爱人,失去了……自己。”
“那你后悔吗?”黄埔看着她,“后悔遇见我,后悔经历那些,后悔……爱上我?”
叶晚晴转头看他,在星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很清澈,像从未被污染过的湖水。
“不后悔。”她轻声说,“因为那些痛,让我们成为现在的我们。因为那些失去,让我们更珍惜拥有。因为爱过,痛过,死过,又活过来——所以我们知道,活着的每一秒,都是礼物。”
黄埔握紧她的手。
“我也是。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我的身体记得——记得要保护你,记得要爱你,记得要……和你一起,种下这颗种子,等它长大,等我们变老。”
他顿了顿:
“晚晴,也许我永远无法完全记起过去。但没关系,我们可以创造新的记忆。新的爱,新的痛,新的……人生。”
叶晚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好。我们创造新的记忆。等这颗种子发芽,等它长成树,等它开花结果。等我们老了,走不动了,就坐在树下,给孙子孙女讲故事。讲一个关于镜像、回声、爱和牺牲的故事。虽然他们可能听不懂,但他们会记得——爷爷奶奶在橄榄树下,握着手,笑得很好看。”
黄埔笑了,吻了吻她的头发。
“好。就这么说定了。”
夜风很凉,但他们的手很暖。
星光很淡,但他们的眼睛很亮。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是晚祷的钟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像在祝福,也像在见证。
见证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在废墟上,重新建起一个家。
见证一颗小小的种子,在黑暗的土里,等待发芽。
见证爱,在失去之后,又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3
三个月后,春天。
种子发芽了。
嫩绿的小芽从土里钻出来,在晨光中颤抖,像新生婴儿的手,试探着触摸这个世界。
叶晚晴每天早晨都会去看它,浇水,松土,和它说话。有时候黄埔也会来,蹲在她旁边,看着小芽,眼神温柔。
“它会长成大树吗?”他问。
“会。”叶晚晴微笑,“等我们老了,它就会长成大树。然后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孙子,会在树下玩耍,捡掉落的橄榄,问我们这是什么树。”
“孩子……”黄埔重复这个词,眼神有些恍惚。
叶晚晴握住他的手。
“医生说,我的身体受过损伤,可能很难有孩子。但没关系,我们可以领养,可以去帮助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爱不一定需要血缘,对吗?”
黄埔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对。爱只需要……心。”
那天下午,邮差送来一封信。
是从江城寄来的,寄信人是陆景深。
叶晚晴拆开,里面是一张请柬,和一张照片。
请柬是婚礼请柬——陆景深和周雨薇的婚礼,在江城大学的老梧桐树下,时间是下个月十五号。
照片是陆景深和周雨薇的合影,两人都笑得很灿烂。照片背后有一行字:
“晚晴,颍州:
我们要结婚了。在真实的世界,真实地相爱,真实地许诺。
希望你们能来。
景深,雨薇”
叶晚晴看着请柬,眼睛湿了。
十年了,陆景深终于走了出来。从镜像的阴影里,从过去的枷锁里,走了出来,走向新的生活,新的爱。
“要去吗?”黄埔问。
叶晚晴想了想,摇头。
“不去了。寄份礼物,写封信,祝福他们。但人……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江城有太多回忆,好的,坏的,痛的,甜的。”叶晚晴轻声说,“我不想让那些回忆,打扰他们新的开始。也不想让那些回忆,打扰我们新的开始。”
黄埔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好。那就不去。我们在这里,种树,看书,等客人来买书,等橄榄成熟,等……孩子来敲门。”
“孩子?”
“嗯。”黄埔微笑,“昨天,镇上孤儿院的院长来找我,说有个孩子,父母在镜像崩溃时去世了,一直在找收养家庭。是个男孩,八岁,喜欢看书,喜欢橄榄树。她说,那孩子听说普罗旺斯有个书店老板,种橄榄树,就问她:‘我能去看看吗?’”
叶晚晴的心跳加快了。
“你……想见他吗?”
“想。”黄埔点头,眼神温柔,“我想见见他,看看他喜不喜欢我们的书店,喜不喜欢我们的橄榄树,喜不喜欢……我们。”
叶晚晴的眼泪涌上来。
“好。那我们明天,去见见他。”
4
第二天,他们去了孤儿院。
男孩叫卢卡,八岁,黑头发,黑眼睛,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有点害羞,但眼睛很亮。看见叶晚晴和黄埔,他小声说:“你们是书店的叔叔阿姨吗?”
“是。”叶晚晴蹲下,和他平视,“你想去看书店吗?”
“想。”卢卡点头,然后看向黄埔,“也想去……看橄榄树。”
黄埔笑了,伸出手。
“那走吧。今天书店不开门,只为你开。”
他们带卢卡回了家。
男孩对一切都很好奇——书店里的书,院子里的橄榄树,壁炉里的火,桌上的奶酪和面包。他问了很多问题,有些很天真,有些很深刻。
“为什么书店叫‘回声’?”
“因为回声会消失,但书不会。”叶晚晴说,“书里的故事,会一直存在,即使写书的人不在了,读书的人不在了,故事还在。”
“那橄榄树……能活多久?”
“很久很久。”黄埔指着院子里那棵老树,“那棵树,三百岁了。见过战争,见过瘟疫,见过很多人来,很多人走。但它还在,每年春天开花,秋天结果,像在说:生命会继续。”
卢卡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我爸爸妈妈……不在了。但我还记得他们。记得妈妈做的面包,记得爸爸讲的故事。这算不算……他们也还活着?”
叶晚晴的眼泪掉下来。
“算。只要你记得,他们就还活着。在你的记忆里,在你的心里,永远活着。”
卢卡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能记住你们吗?如果我住在这里,能记住书店,记住橄榄树,记住你们……就像记住我爸爸妈妈一样?”
叶晚晴看向黄埔,黄埔点头,眼眶红了。
“当然能。”叶晚晴把男孩抱进怀里,“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想记住多少,就记住多少。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卢卡在她怀里,小声哭了。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送卢卡回孤儿院。他们给他收拾了房间——书房隔壁的小房间,窗对着橄榄树。给他铺了干净的床单,放了柔软的枕头,还在床头放了一本书:《小王子》。
睡前,卢卡拉着叶晚晴的手,小声问:
“我能……叫你妈妈吗?”
叶晚晴的眼泪又涌上来。
“当然能。”
“那……”他看向黄埔,“能叫你爸爸吗?”
黄埔蹲下,摸了摸他的头。
“能。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的儿子。卢卡·叶·颍州。好不好?”
卢卡用力点头,笑了,笑容很甜,像春天的花。
那天夜里,叶晚晴和黄埔躺在床上,握着手,很久没说话。
窗外有月光,很亮,洒在床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我们有孩子了。”叶晚晴轻声说。
“嗯。”黄埔握紧她的手,“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上天给的礼物。”
“你说,妈会高兴吗?”
“会。”黄埔微笑,“她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们,笑得很开心。说:‘看,我的女儿和女婿,终于有家了。完整的家。’”
叶晚晴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但她在笑。
是啊,完整的家。
有书店,有橄榄树,有孩子,有爱。
有真实的痛,有真实的甜,有真实的每一天。
这就够了。
5
十年又十年。
小橄榄树长成了大树,和老树并肩而立,像一对父子。春天开满白色的小花,秋天结满沉甸甸的果实。
卢卡长成了十八岁的少年,考上了巴黎的大学生物系,说要研究植物,研究生命,研究“为什么有些树能活几百年,有些人只能活几十年”。
他每个月都回来,带新交的朋友,带喜欢的书,带巴黎的故事。每次回来,他都会先去抱抱那两棵橄榄树,像在问候老朋友。
书店还在开,生意不好不坏,但叶晚晴很快乐。每天开门,整理书架,给客人推荐书,下午关门,和黄埔一起做饭,散步,看夕阳。
有时候,陆景深和上官雅雪会来。陆景深和周雨薇生了一个女儿,叫陆思晚——思晚,思念晚晴。上官雅雪和皮埃尔没要孩子,但画廊办得很好,成了巴黎的艺术地标。
他们聚在一起,喝茶,聊天,回忆过去,也畅想未来。
回忆不再痛,像陈年的酒,苦涩里有回甘。
未来不再远,像眼前的夕阳,温柔地落下,然后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尾声的尾声
叶晚晴七十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
不是什么绝症,只是老了,身体机能衰退,像用旧的机器,零件一个接一个出问题。她在医院住了一个月,黄埔每天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给她读书,读诗,读他们年轻时的故事。
有时候,叶晚晴会问他:
“你记起来了吗?记起我们年轻的时候,记起那些痛,那些爱,那些生死?”
黄埔总是摇头,但微笑:
“没有完全记起来。但我的身体记得,我的心记得。记得要爱你,记得要陪你,记得要……和你一起,走到最后。”
叶晚晴就笑,笑得眼泪都出来。
“傻瓜。”
“是,我是傻瓜。但只对你一个人傻。”
出院那天,是个晴天。阳光很好,风很轻,普罗旺斯的秋天,美得像油画。
黄埔推着轮椅,带叶晚晴回家。路过书店,她让停下来,看着那褪色的招牌,看了很久。
“我想……进去看看。”
书店很久没开了,但卢卡每周都来打扫,所以很干净。书架上的书整整齐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灰尘飞舞的光柱里,像时光的隧道。
叶晚晴让黄埔推她到最里面的书架前,那里放着一些很老的书,是她从江城带来的,母亲的藏书。
其中有一本,是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很老的版本,书页都黄了。
她让黄埔拿下来,翻开。
书里夹着一张照片,是母亲年轻时的照片,穿着碎花连衣裙,站在薰衣草田里,笑得灿烂。
照片背后,是母亲的字迹:
“给晚晴:
生命会结束,但爱不会。
记忆会模糊,但真相不会。
愿你的一生,有书,有树,有爱,有光。
永远爱你的,
妈妈”
叶晚晴看着照片,看着字,眼泪安静地流。
然后,她把照片翻过来,看见照片正面,母亲的身后,远远的,有一个人影。
很模糊,但能看出来,是个年轻的男人,穿着白衬衫,站在田埂上,看着镜头,不,是看着母亲。
是父亲。
陆振华。
她从未见过的父亲。
原来,在母亲最美好的记忆里,父亲一直在。远远地,安静地,爱着。
就像黄埔,即使忘了所有,依然在爱。
“推我出去吧,”叶晚晴轻声说,“我想去看看树。”
院子里,两棵橄榄树在秋风中轻轻摇晃。老树更老了,新树也成了老树,并肩而立,根在地下紧紧缠绕,像牵着手。
叶晚晴让黄埔把轮椅推到树下,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老树的树干。
树皮粗糙,温暖,有生命的力量。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在唱歌。
像母亲在唱歌,唱那首儿歌:
“小星星,亮晶晶,满天都是小眼睛……”
叶晚晴闭上眼睛,微笑。
“妈,我很好。”她轻声说,“有书,有树,有爱,有光。有颍州,有卢卡,有朋友,有回忆。我的一生,很好。”
树叶沙沙,像在回应。
黄埔蹲下,握住她的手。
“冷吗?”
“不冷。”叶晚晴摇头,睁开眼睛,看着他,“黄埔,如果我走了,你要好好活着。照顾好卢卡,照顾好书店,照顾好树。然后,在另一个世界,等我。”
黄埔的眼泪掉下来,但他点头。
“好。我答应你。但你要走慢一点,等我一下。我很快就来。”
“好,我等你。”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绚烂的金红。
两只鸟飞过天空,一前一后,像在回家。
叶晚晴靠在轮椅上,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缓,平静。
她梦见了很多。
梦见年轻的母亲,在实验室里微笑。
梦见黄埔第一次吻她,在普罗旺斯的雨中。
梦见卢卡第一次叫她妈妈,眼睛亮得像星星。
梦见书店的门被推开,客人走进来,说:“我要买一本书,关于爱和勇气的书。”
她梦见自己说:“这里每本书,都是关于爱和勇气的。”
然后,她醒了。
不,不是醒了,是……到了一个地方。
一个纯白色的地方,没有边界,只有光。
光里,有一个人影,越来越清晰。
是母亲。
穿着白大褂,微笑着,对她伸出手。
“晚晴,你来啦。”
“妈……”叶晚晴伸手,握住母亲的手,是温热的,真实的。
“我等你很久了。”叶婉琴微笑,眼里有泪,“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更好。”
“我……死了吗?”
“不,你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叶婉琴牵着她的手,走向光深处,“就像我一样。在数据里,在记忆里,在爱里,永远活着。”
“那黄埔呢?卢卡呢?”
“他们会在现实世界,继续生活,继续爱,继续记得你。”叶婉琴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而你,会在这里,看着我,看着他们,看着世界慢慢变好。然后有一天,等黄埔来了,你们会重逢。在新的世界里,以新的方式,重新相爱。”
叶晚晴回头,看见一道光门,门里是普罗旺斯的院子,黄埔跪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哭着,但微笑着,说着什么。
她听不见,但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在说:“我爱你,晚晴。永远。”
她笑了,对着他,挥手。
然后,转身,和母亲一起,走向光深处。
身后,那道光门渐渐合拢,但合拢前,她听见黄埔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晚安,晚晴。做个好梦。梦里,要记得等我。”
她点头,在心里说:
“好,我等你。在梦里,在光里,在爱里,永远等你。”
光吞没了一切。
只剩下爱,在虚空中,永恒回响。
【全书完】
后记:
写到这里,我哭了。
为叶晚晴和黄埔,为叶婉琴和陆振华,为所有在爱里挣扎、成长、牺牲、又重生的人。
这个故事始于一个简单的都市虐恋,却意外生长成了关于爱、记忆、真实与虚幻的宏大叙事。
也许故事本该在这里结束。
但也许,故事永远不会真正结束——
只要还有人相信爱,
只要还有人在废墟上种树,
只要还有书店在卖纸书,
只要还有人在黄昏时牵手散步,
只要还有人在星光下说“我爱你”。
那么,叶晚晴和黄埔的故事,
就会在某个平行世界,
永远继续。
感谢你们,陪他们走完这一程。
愿你们,在现实世界里,
有书,有树,有爱,有光。
愿你们,即使受过伤,也依然敢爱。
愿你们,相信真爱,相信永恒,相信——
在所有的荆棘之后,
都有一颗糖,
在等你。
《玲珑劫》
故事标题:《玲珑劫》
标题解析:
- 玲珑:既指叶晨曦的“七窍玲珑心”命格,也暗喻叶晚晴被“雕琢”成替身的精致假面
- 劫:既指叶家需要叶晚晴为叶晨曦“挡劫”,也指这场以命换命的交易是所有人逃不开的劫数
- 双关而富有宿命感,贴合借命、替嫁、权谋的核心设定
故事前言
在江城,有些秘密比豪门恩怨更古老,比商业阴谋更致命。
比如“借命”。
叶晚晴六岁那年,因为生辰八字里“水旺”,被叶家从孤儿院领养。他们给她锦衣玉食,给她最好的教育,给她一个“家”。但代价是——她要成为叶家千金叶晨曦的“活水之源”,以命续命,同生共死。
二十年,她活成了叶晨曦的影子。同吃同睡,寸步不离。叶晨曦笑,她必须笑;叶晨曦哭,她要递纸巾;叶晨曦闯祸,她来顶罪。所有人都说,叶家仁慈,收养孤女,视如己出。只有叶家人知道,这不过是一场交易——用一个人的命,续另一个人的命。
直到叶氏集团濒临破产,需要一场豪门联姻来救命。
叶家选中了江城最显赫的陆家,选中了那个二十岁就执掌商业帝国的男人——陆景深。
所有人都以为,嫁给陆景深的会是叶家千金叶晨曦。
但陆景深说:“我要叶晚晴。”
一场以命换命的婚姻,一个被当作替身嫁入豪门的孤女,一个深不可测的丈夫,一个必须“形影不离”的“妹妹”,还有隐藏在背后的、关于“七窍玲珑心”的古老秘密……
叶晚晴以为,嫁入陆家是她人生的终结。
却不知道,这只是她挣脱枷锁的开始。
“他们用我的命,续她的命。用我的婚姻,救她的家族。但这一次,我要用这场‘玲珑劫’,劫回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故事大纲
第一卷:替嫁入局(1-20章)
- 叶氏危机,陆家提出联姻
- 陆景深点名要叶晚晴,揭露“借命”秘密
- 叶晚晴携叶晨曦嫁入陆家,开启“三人行”婚姻
- 陆家内部暗流:陆远山偏爱,唐诗雅怀疑,陆哲宇敌意
- 叶晚晴发现陆景深与秦慕城的隐秘关系
- 叶晨曦在陆家作妖,叶晚晴被迫收拾烂摊子
- 陆景深开始训练叶晚晴成为合格的“陆太太”
- 叶晚晴在陆家老宅发现关于“七窍玲珑心”的古籍
- 陆哲宇与秦慕城联手,设局陷害陆景深
- 叶晚晴意外救场,展现商业天赋,引起陆景深注意
- 叶晨曦病情首次发作,叶晚晴被迫输血救命
- 陆景深查出叶晚晴真实身世线索
- 叶家利用“借命”契约要挟叶晚晴为叶氏谋利
- 叶晚晴在陆家站稳脚跟,开始暗中调查自己身世
- 陆哲宇设下鸿门宴,叶晚晴与陆景深联手破局
- 秦慕城对叶晚晴产生病态兴趣
- 叶晨曦偷听叶晚晴与陆景深谈话,心生嫉妒
- 叶晚晴发现唐诗雅的秘密——她也是“借命”的受害者
- 陆景深带叶晚晴参加顶级商业宴会,公开承认她身份
- 第一卷高潮:宴会上,叶晨曦当众发病,叶晚晴输血救人,被媒体曝光“借命”内幕,江城哗然
第二卷:暗潮汹涌(21-40章)
- “借命”丑闻引爆,叶氏股价暴跌,陆氏受牵连
- 陆远山震怒,要求陆景深离婚撇清关系
- 叶晚晴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为全城谈资
- 陆景深力排众议,公开维护叶晚晴:“我娶她,与命理无关”
- 叶晨曦病情恶化,需更大剂量输血,叶晚晴生命受威胁
- 叶晚晴在陆家老宅密室找到更多“七窍玲珑心”记载
- 唐诗雅向叶晚晴坦白:她是叶晨曦生母的闺蜜,知晓当年全部真相
- 真相揭露:叶晨曦生母为救女儿,与玄学大师合谋“借命”
- 叶晚晴的生母可能是江城另一个豪门之女,当年被迫弃婴
- 陆哲宇趁乱夺权,联合股东逼宫陆景深
- 叶晚晴用商业手腕助陆景深化解危机,展现惊人天赋
- 秦慕城对叶晚晴的执念加深,开始暗中布局
- 叶晨曦嫉妒叶晚晴得到陆景深重视,联合外人陷害
- 叶晚晴查出当年玄学大师尚在人世,隐居西山
- 陆景深与叶晚晴感情升温,但两人都藏着秘密
- 叶嘉汇为保叶氏,欲将叶晨曦正式过继给陆家
- 叶晚晴拒绝成为输血工具,与叶家决裂
- 叶晨曦铤而走险,在叶晚晴饮食中下药
- 叶晚晴中毒,陆景深震怒,软禁叶晨曦
- 第二卷高潮:叶晚晴毒发垂危,陆景深用非常手段救她,叶晨曦趁乱出逃,投靠秦慕城
第三卷:真相浮屠(41-60章)
- 叶晚晴在鬼门关走一遭,身体留下后遗症
- 陆景深带她寻找当年玄学大师,寻求解“借命”之法
- 大师揭露:叶晚晴并非普通孤女,她的命格特殊,是百年难遇的“载道之体”
- “七窍玲珑心”需“载道之体”温养,否则活不过二十岁
- 叶晨曦今年二十一岁,已超时限,之所以活着,是因叶晚晴的命在“填”
- 解咒之法凶险:需斩断命理连接,一人必死
- 叶晨曦得知真相,崩溃,彻底黑化
- 秦慕城收留叶晨曦,利用她对付陆景深
- 叶晚晴真实身世揭晓:她是江城已故豪门苏家外孙女
- 苏家当年因“载道之体”遭灭门,叶晚晴是唯一幸存者
- 陆远山知晓内情,当年曾与苏家有旧,故同意陆景深娶叶晚晴
- 陆哲宇并非陆远山亲生,是其母与他人生子
- 陆哲宇知晓身世,誓要夺走陆家一切
- 叶晚晴联合陆景深,开始反击
- 商业大战升级,陆氏、叶氏、秦氏三足鼎立
- 叶晚晴与亲生母亲相认,母亲已成植物人二十年
- 母亲苏醒片刻,留下关键线索:害苏家者,是当今江城第一玄学世家
- 叶晨曦被秦慕城利用完抛弃,流落街头
- 叶晚晴找到她,最后一次输血救她,但声明从此两清
- 第三卷高潮:玄学世家现身,要带走叶晚晴这个“载道之体”,陆景深为保护她,中咒重伤
第四卷:破劫新生(61-80章)
- 陆景深重伤昏迷,叶晚晴暂代陆氏总裁
- 她以铁腕手段整顿陆氏,对抗玄学世家商业围剿
- 叶晨曦幡然醒悟,以自身为饵,引诱玄学世家中计
- 叶晚晴联合陆家旧部、苏家残存势力,设局反击
- 陆哲宇在最后关头倒戈,因玄学世家曾害死他生父
- 终极对决:叶晚晴以“载道之体”为引,启动古老阵法
- 阵法反噬,叶晚晴命悬一线
- 陆景深苏醒,以命换命,将叶晚晴从鬼门关拉回
- 玄学世家覆灭,江城势力重新洗牌
- 叶晨曦耗尽生命最后力量,斩断与叶晚晴的命理连接
- 死前,她对叶晚晴说:“对不起,还有……谢谢你让我多活了二十年”
- 叶晚晴继承苏家遗产,成为江城新贵
- 陆哲宇离开江城,远走他乡
- 秦慕城精神崩溃,被送进疗养院
- 叶嘉汇悔悟,将叶氏交给叶晚晴打理
- 陆远山退位,陆景深正式接管陆氏
- 叶晚晴与陆景深补办婚礼,这次是真正的两情相悦
- 一年后,叶晚晴怀孕,但孕期凶险,“载道之体”影响胎儿
- 为保母子平安,陆景深寻遍名医玄士
- 结局:叶晚晴平安生子,孩子命格正常。她与陆景深携手,执掌江城商界。那些关于“借命”“玲珑心”的往事,渐渐成为传说。而他们,在伤痕与救赎中,找到了真正的幸福。
角色简介
叶晚晴(22岁)
- 身份:叶家养女,后成为陆家少奶奶,真实身份是苏家外孙女
- 外貌:168cm,黑长直发,常素颜,眉眼清冷,右眼角有颗淡褐色泪痣。衣着朴素,喜穿浅色系,气质干净疏离
- 性格:表面温顺安静,实则坚韧聪慧。二十年“影子”生活让她学会隐忍观察,内心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擅长商业谋略,对数字敏感
- 秘密:“载道之体”,能温养“七窍玲珑心”,是玄学世家觊觎的对象
- 名言:“他们借我的命,我用他们的局,走出我自己的路。”
陆景深(26岁)
- 身份:陆氏集团总裁,陆家二少爷,江城商业天才
- 外貌:185cm,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常抿成直线。喜穿深色定制西装,袖扣永远是简约的铂金款。左肩有道旧伤疤
- 性格:外表冷漠理智,实则重情重义。商业手段凌厉,但守底线。对认定的人极为护短。因自幼被兄长敌视,不轻易信任他人
- 秘密:知晓叶晚晴真实身世,娶她既为利益,也为保护
- 名言:“江城都说我精于算计,但对你,我算不过自己的心。”
叶晨曦(22岁)
- 身份:叶家千金,七窍玲珑心命格,需借命续命
- 外貌:165cm,栗色卷发,妆容精致,明艳动人。衣着时髦,喜穿亮色,尤其爱红色。左手腕有颗朱砂痣
- 性格:娇纵任性,以自我为中心,但因病弱有强烈不安全感。嫉妒叶晚晴,又依赖她。后期经历磨难,有所成长
- 秘密:知晓“借命”真相,内心对叶晚晴有愧,但不敢承认
- 名言:“我也想堂堂正正地活,可我的命,从一开始就是借来的。”
陆哲宇(28岁)
- 身份:陆家大少爷,陆景深同父异母兄长
- 外貌:183cm,相貌俊朗,但眼神阴郁。常戴金丝眼镜,衣着考究,有洁癖
- 性格: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机深沉。因身世和父亲偏爱,对陆景深恨之入骨。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 秘密:非陆远山亲生,生父被玄学世家所害
- 名言:“这个家里,从来没有我的位置。那我就自己抢一个。”
秦慕城(27岁)
- 身份:秦氏集团少东,陆景深商业对手,同性恋者
- 外貌:180cm,混血五官,桃花眼,笑容轻佻。衣着时尚,喜戴各种饰品
- 性格:玩世不恭,偏执疯狂。暗恋陆景深多年,因得不到而生恨。对叶晚晴有扭曲的兴趣
- 秘密:与玄学世家有勾结,想得到“载道之体”研究长生
- 名言:“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完整地得到。”
叶嘉汇(52岁)
- 身份:叶氏集团董事长,叶晨曦父亲
- 性格:商人重利,但非大恶。为救家族和企业,牺牲叶晚晴,内心有愧
- 名言:“有时候,选择无关对错,只有利弊。”
唐诗雅(50岁)
- 身份:陆景深母亲,陆家女主人
- 性格:优雅端庄,心思缜密。年轻时也是“借命”受害者,故理解叶晚晴
- 名言:“豪门里的女人,要么成为棋子,要么成为下棋的人。”
故事片段
片段一:新婚夜的交易(第5章)
新婚夜,陆家主卧。
叶晚晴穿着红色旗袍坐在床沿,旗袍是手工刺绣的,很合身,衬得她肤白如雪。但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骨节泛白。
门开了,陆景深走进来。
他已经换下了西装,穿着简单的黑色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锁骨和小片胸膛。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叶晚晴面前,递给她。
“签了它。”
叶晚晴接过,是婚前协议。很厚,有几十页。她快速浏览,条款苛刻:婚姻期间,她需遵守陆家一切规矩;需配合他在公开场合扮演恩爱夫妻;未经允许不得擅自联系叶家;以及……
她的目光停在最后一条:
“若叶晨曦因病去世,婚姻自动解除,叶晚晴需净身出户。”
她的手抖了一下。
“陆先生,”她抬起头,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陆景深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姿态慵懒,但眼神锐利。
“字面意思。叶晨曦是你的‘活水之源’,她活,你对我才有价值。她死,我们的婚姻就没有存在必要了。”
很直接,很残忍。
但叶晚晴反而松了口气。
明码标价的交易,比虚假的感情,更让人安心。
“好,我签。”她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字迹工整,像小学生练字。
陆景深看着她签字,突然问:
“不为自己争取点什么?比如,如果婚姻解除,你该得的补偿?”
叶晚晴放下笔,摇摇头。
“不用。叶家养我二十年,我还他们一场婚姻,公平。”
“公平?”陆景深笑了,那笑容里有讽刺,“叶晚晴,你知不知道,叶家从你身上‘借’走的,远不止一场婚姻?”
叶晚晴的心一紧。
“什么意思?”
陆景深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苍白的倒影。
“你的命格,你的健康,你的人生。”他一字一句,“叶晨曦能活到现在,是因为她在吸你的命。就像寄生虫,寄生在宿主身上,直到宿主枯竭。”
叶晚晴的呼吸停住了。
“所以,”陆景深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他,“在我这里,你不需要继续当宿主。只要你听话,我会让你活得像个人,而不是别人的影子。”
他的指尖很凉,但叶晚晴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被他触碰的地方,一直烧到心里。
是愤怒,是屈辱,还是……希望?
她不知道。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在问,“为什么选我?叶晨曦才是叶家千金,娶她,你能得到叶家全部的支持。”
陆景深笑了,那笑容很深,很复杂。
“因为叶晨曦是个麻烦,而你不是。因为叶家的支持,我不需要。因为……”
他顿了顿,松开手,直起身:
“因为我想看看,一个被当作影子养了二十年的人,如果给她光,她能长出什么样。”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