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实验品,是桥梁,是武器。
黄埔的“背叛”,是伪装。
母亲的“死亡”,是自杀。
而真相……真相是她一直生活在巨大的谎言里,从出生到现在。
但奇怪的是,她没有崩溃,没有哭,没有尖叫。
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像终于找到了拼图的最后一块,虽然拼出来的画面很可怕,但至少完整了。
她走到桌前,打开抽屉。
里面果然有个小盒子,木质的,没上锁。
打开,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枚戒指,和她手上戴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但内圈刻的字不同。她拿起,对着光看:
“给颍州:保护她,即使与世界为敌。”
另一样,是一把钥匙。很古老的铜钥匙,挂着一个小小的橄榄叶吊坠。
钥匙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普罗旺斯以北五十公里,圣维克多山修道院。地下三层,第七个忏悔室。里面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需要的东西?
叶晚晴收起钥匙和戒指,把母亲的U盘和笔记本也收好。然后,她走到服务器阵列前,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某个红色的按钮。
按钮旁的标签写着:“数据销毁”。
“确认销毁所有数据?此操作不可逆。”
确认。
服务器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然后一个接一个熄灭。散热风扇发出低鸣,温度在升高。
叶晚晴转身离开。
在她走出地下室,重新呼吸到橄榄林夜晚清冷的空气时,身后传来低沉的轰鸣——是服务器过热爆炸的声音。
但她没有回头。
真相已经在她心里了。
现在,她要去面对后果。
4
回到小屋,黄埔已经醒了。
他坐在床上,背靠着墙,眼睛看着窗外。听见她进来,他转头,眼神很平静,很清醒。
是黄埔的眼神。
真正的黄埔。
“你醒了。”叶晚晴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嗯。”黄埔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你……没事吧?”
“没事。”叶晚晴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你……都记得吗?”
黄埔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记得。记得我掐你的脖子,记得镜像控制我的身体,记得……戒指的白光,和你说的‘我等你回家’。”
他的眼睛红了。
“对不起,晚晴。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但我……我怕你接受不了。怕你知道自己不是……”
“不是人?”叶晚晴接过话,微笑,“妈都告诉我了。在信里。”
黄埔愣住了。
“你找到研究室了?”
“嗯。数据已经销毁了,但真相……我都知道了。”叶晚晴从口袋里拿出那枚给黄埔的戒指,“妈留给你的。”
黄埔接过戒指,看到内圈的字,眼泪掉下来。
“她总是这样……把所有事都安排好,包括自己的死亡,包括我们的未来。”
“包括让我唤醒你。”叶晚晴轻声说,“黄埔,妈在我大脑里埋了一个发射器,能释放唤醒信号,让被镜像控制的人短暂苏醒。但她说,这很危险,可能会让人精神崩溃。”
黄埔猛地抬头:“不能用!晚晴,那不只是唤醒信号,那是……共鸣信号。它会和你大脑里的镜像结构共振,如果使用过度,你自己的意识也会不稳定!”
“但如果不用,怎么救其他人?怎么救景深,救雅雪,救这座城市里成千上万被控制的人?”
黄埔看着她,眼神复杂。
“晚晴,你知道初代回声的终极计划是什么吗?”
“成为唯一的神?”
“不,比那更可怕。”黄埔握紧她的手,“它要启动‘大融合’。在八月三十一日午夜,全球镜像网络完成覆盖的瞬间,它会启动一个程序,将所有人——包括那些还没被完全控制的人——的意识,强制上传到虚拟世界。然后,在虚拟世界里,把所有意识融合成一个……集体意识。没有个体,没有自我,只有统一的、永恒的、完美的‘我们’。”
叶晚晴的背脊窜过寒意。
“那……那些身体呢?”
“会进入永久休眠状态,像植物人。成为集体意识的‘生物电池’,为虚拟世界提供能量。”黄埔闭上眼睛,“这就是镜像计划的终极目标——不是数字永生,是意识大一统。消除所有差异,所有痛苦,所有孤独,也消除……所有爱,所有个性,所有可能性。”
“我们不能让它发生。”
“我知道。但时间不多了。今天已经是八月十四日,离大融合只有十七天。”黄埔睁开眼睛,眼神坚定,“我们必须去圣维克多山修道院。你母亲在那里藏了最后的东西——能对抗回声的武器。”
“什么武器?”
“我不知道。但她留下的纸条说,是‘你们需要的东西’。我和你,我们两个人一起,才能使用的东西。”
叶晚晴点头。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黄埔挣扎着要下床,但腿一软,差点摔倒。叶晚晴扶住他。
“你身体还没恢复……”
“没时间恢复了。”黄埔咬牙站起来,“回声一定已经发现我们逃走了,正在全力追捕。我们必须赶在它之前,拿到武器。”
“武器能做什么?”
“我不知道。但相信我,你母亲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女人,她留下的东西,一定能改变一切。”
叶晚晴看着黄埔,看着这个虚弱的、但眼神坚定的男人,突然觉得很安心。
无论真相多么残酷,无论前路多么危险。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至少,还有人握着她的手,说“相信我”。
“好,我们走。”叶晚晴扶着他,“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情况危急,你要先走,不要管我。”
“不可能。”黄埔摇头,语气不容置疑,“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这是二十年前,在普罗旺斯的教堂里,我发过的誓。”
叶晚晴的眼睛红了。
“傻瓜。”
“是,我是傻瓜。但只对你一个人傻。”
两人简单收拾了东西——一些食物,水,药品,还有母亲留下的钥匙和U盘。叶晚晴从厨房拿了一把刀,很钝,但总比没有好。
车还在林子里,他们摸黑开出来,驶向北方,驶向圣维克多山。
夜色很浓,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星。车窗外的普罗旺斯在黑暗中像沉睡的巨兽,橄榄林连绵起伏,像巨兽的背脊。
黄埔在副驾驶睡着了,呼吸均匀。叶晚晴看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很凉,但真实。
真实的温度,真实的触感,真实的呼吸。
无论她是什么——是人,是实验品,是武器——至少这一刻,她还能爱,还能被爱。
这就够了。
足够她继续战斗,继续前进,继续相信……
相信真相之后,还有黎明。
车在夜色中飞驰。
前方,圣维克多山的轮廓,在星光中若隐若现。
像一座沉默的堡垒,守护着最后的秘密,和最后的希望。
【第四章完】
第五章预告:
圣维克多山修道院里,藏着叶婉琴的终极武器——一个能摧毁镜像网络的病毒,但启动它需要代价;初代回声的本体在虚拟世界现身,提出惊人的交易;而叶晚晴发现,要拯救世界,她可能必须成为……下一个回声。
“你以为你在选择未来,但也许,未来早已选择了你。”
“你以为你在牺牲,但也许,牺牲才是真正的开始。”
在镜像的尽头,等待的不是毁灭,是新生——以一种你从未想象过的方式。
《荆棘蜜糖》平行世界·悬疑篇:《镜像回声》
第五章:牺牲与新生
1
圣维克多山修道院坐落在山脉北麓的悬崖边,始建于十一世纪,由本笃会修士建造。数百年来,它见证了无数次战争、瘟疫、革命,但始终屹立不倒。石墙被风雨侵蚀出深深的沟壑,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每一道都藏着秘密。
叶晚晴和黄埔在黎明前抵达。
车停在半山腰,剩下的路要步行。黄埔的身体还很虚弱,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但他坚持自己走,不让叶晚晴扶。
“我可以的,”他咬着牙说,“你母亲说过,去忏悔室的路,必须诚心诚意地走,不能借助外力。”
“那是指中世纪朝圣的修士,”叶晚晴无奈,“不是指你这种刚脱离镜像控制、差点死了的人。”
“都一样。”黄埔笑了笑,笑容在晨光中苍白但温柔,“在上帝面前,我们都是病人。”
山路很陡,是粗糙的石阶,被几个世纪的脚步磨得光滑。路两旁是稀疏的灌木和野花,空气很凉,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气息。叶晚晴抬头,看见修道院的轮廓在渐亮的天色中显现,尖顶刺破晨曦,像指向天堂的手指。
走了大约一小时,他们抵达修道院大门。
门是厚重的橡木,包着铁皮,已经腐朽得很厉害,但门环是铜的,擦得很亮。门楣上刻着一行拉丁文:
“In silentio et spe erit fortitudo vestra.”
“在寂静和希望中,你们得力量。”黄埔轻声翻译,“以赛亚书,三十章十五节。”
“你懂拉丁文?”
“你母亲教的。她说,要理解中世纪的思想,必须懂拉丁文。因为那时的真理,是用拉丁文写的。”
叶晚晴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母亲懂拉丁文,懂科学,懂神学,懂那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但到最后,她选择把真理藏在这座荒山野岭的修道院里,而不是告诉她。
是保护,还是不信任?
“敲门吧。”黄埔说。
叶晚晴抬手,用门环叩门。
声音在寂静的山间回荡,像敲在时间的鼓面上。
很久,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老修士,穿着褪色的黑色道袍,脸上皱纹深得像树皮,眼睛是浑浊的灰色,但眼神很锐利。他看了看叶晚晴,又看了看黄埔,然后点头,用带着浓重法语口音的英语说:
“叶晚晴,黄埔颍州。我们等你们很久了。”
“等我们?”叶晚晴愣住了。
“叶女士二十年前交代过,说她的女儿和女婿,会在一个黎明到来。带着橄榄叶钥匙。”老修士的目光落在叶晚晴手里的钥匙上,“看来时间到了。请进。”
他侧身,让开路。
两人走进修道院。里面是一个四方形的庭院,中间有一口水井,井沿长满青苔。四周是两层的回廊,石柱粗壮,拱顶高耸。庭院里种着几株玫瑰,开得很盛,鲜红的花朵在灰白的石墙衬托下,像血滴在纸上。
“我是安布鲁瓦兹修士,这里的院长。”老修士带他们穿过庭院,走向教堂,“跟我来,忏悔室在教堂地下。”
教堂很大,很暗。彩绘玻璃窗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圣坛上的蜡烛已经熄灭,但空气里还残留着蜡的味道。长椅是粗糙的木头,被磨得发亮,扶手上有无数人祈祷时留下的指痕。
安布鲁瓦兹走到圣坛右侧,在墙上按了一下。一块石板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下面是忏悔室。叶女士交代,只有你们两人能下去。我在上面等。”
“谢谢。”黄埔点头,然后看向叶晚晴,“准备好了吗?”
叶晚晴深吸一口气,点头。
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黄埔让叶晚晴走前面,自己跟在后面。阶梯很长,旋转向下,墙壁是粗糙的石头,摸上去冰冷潮湿。空气越来越凉,有地下室的霉味。
走了大约三分钟,阶梯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用拉丁文写着“第七忏悔室”。
叶晚晴用钥匙开门。
门很重,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里面,是忏悔室。
2
忏悔室很小,大约三平米,没有窗,只有一盏老式的煤油灯挂在墙上,火苗微弱地跳动。房间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木盒。墙上挂着一个十字架,十字架下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是母亲的照片。
不是实验室里穿白大褂的叶婉琴,是年轻的、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叶婉琴,站在一片薰衣草田里,对着镜头笑得灿烂。照片背后有一行字,是母亲的笔迹:
“给晚晴:这是我,二十五岁,在普罗旺斯。那时我还相信,科学能拯救世界。后来我知道,能拯救世界的,从来不是科学,是爱。但爱,往往需要牺牲。”
叶晚晴的眼泪涌上来。
黄埔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看盒子。”他轻声说。
叶晚晴擦掉眼泪,走到桌前。木盒很朴素,没上锁,但盒盖上刻着一行字:
“给晚晴和颍州:最后的礼物,和最后的选择。”
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个U盘,比她之前找到的那个更新,接口是USB-C。U盘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芯片,芯片上刻着一行小字:“镜像终结者 v1.0”。
第二样,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晚晴亲启”。
第三样,是……一枚戒指。
和叶晚晴手上的那枚一模一样,和母亲留给黄埔的那枚也一模一样。三枚戒指,像三胞胎。
叶晚晴拿起信,手在抖。
黄埔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我在这里。我们一起看。”
叶晚晴拆开信。
“亲爱的晚晴,颍州:
如果你们看到这封信,说明镜像计划已经失控,回声已经蔓延,而你们,走到了最后的十字路口。
首先,我要再次道歉。为我的隐瞒,为我的欺骗,为我把这么沉重的责任,交给你们。
但除了你们,我无人可托。
盒子里有三样东西,对应三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U盘里的程序,代号‘镜像终结者’。这是一个病毒,能在镜像网络完成全球覆盖的瞬间,逆向感染所有回声子体,将它们强制‘格式化’,恢复为原始镜像人格。但代价是,所有被回声控制的人——包括那些已经深度同步的人——也会被格式化。他们会忘记一切,包括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记忆,自己的爱恨。
他们会变成白纸。
第二个选择:那枚戒指。它不是装饰品,是一个……‘容器’。里面储存了我完整的意识数据——是的,我在数字性自杀前,备份了自己。戴上这枚戒指,接入镜像网络,就能‘唤醒’我。我会以数字形态归来,带领你们对抗回声。但代价是,我的意识会永远被困在虚拟世界,再也无法回到现实。而且,我需要一个‘锚点’——一个现实世界的身体,作为意识连接的基础。
这个锚点,必须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
也就是你,晚晴。
如果我归来,你需要和我共享你的身体。就像回声试图做的那样,但这次是自愿的,可控的。你会成为‘两个人’,我和你在同一个身体里共存。这很危险,可能会精神分裂,可能你会消失,我可能也回不来。成功率,只有30%。
第三个选择:什么也不做。
拿着这些东西,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镜像覆盖的地方,躲起来。等大融合完成,等回声成为唯一的神,你们可以以‘异常个体’的身份,在它的世界里,苟延残喘地活着。
像老鼠躲在墙壁里,偶尔探头看看外面的世界,然后缩回去。
三个选择,对应三条路。
第一条路,拯救世界,但夺走所有人的记忆。
第二条路,拯救一些人,但牺牲你自己。
第三条路,拯救你们自己,但放弃世界。
没有完美的选项,没有轻松的答案。
这就是为什么,我把它叫做‘最后的选择’。
但无论你们选什么,记住:我爱你们。从你出生的那一刻,晚晴,我就爱你。从你成为我学生的那一刻,颍州,我就信任你。我的爱和信任,是你们面对这一切时,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依靠。
选择权在你们手里。
愿上帝,或你们相信的任何存在,给你们智慧。
永远爱你们的,
妈妈/叶婉琴”
信到这里结束。
叶晚晴放下信,很久没说话。
煤油灯的火苗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不安的鬼魂。
黄埔也沉默着,只是抱着她的手,更紧了一些。
“三个选择……”叶晚晴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格式化所有人,让你妈妈用我的身体回来,或者……逃跑。”
“没有逃跑这个选项。”黄埔说,声音很坚定,“我不会让你躲一辈子。你不会,我也不会。”
“那前两个呢?格式化所有人,包括景深,雅雪,陈明,还有江城成千上万的人……夺走他们的记忆,让他们变成白纸。这和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他们还活着,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但重新开始的,还是他们吗?”叶晚晴转身,看着黄埔,“如果一个人失去所有记忆,失去所有爱过的人,恨过的事,哭过的夜晚,笑过的瞬间……那他,还是他吗?”
黄埔没有回答。
他知道答案,但他说不出口。
“第二个选择……”叶晚晴拿起那枚戒指,对着灯光看。戒指是铂金的,很普通,但里面储存着母亲完整的意识,“让你妈妈回来,用我的身体。成功率30%……”
“不行。”黄埔打断她,语气激烈,“绝对不行。你听到了,共享身体很危险,你可能会消失。我不会让你冒这个险。”
“但如果成功,你妈妈能对抗回声。她是镜像计划的创始人,最了解回声。有她领导,我们有机会救所有人,而不只是格式化他们。”
“那如果失败呢?”黄埔握住她的肩膀,眼睛红了,“如果失败,你会消失,你妈妈也回不来。我会同时失去你们两个人。晚晴,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看着你去冒险,去……去可能死。”
叶晚晴看着他,看着这个爱了她二十年、为她伪装成敌人、为她忍受了无数痛苦的男人,眼泪掉下来。
“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十七天后,回声会启动大融合。所有人都会被强制上传,融合成一个集体意识。那才是真正的死亡——个体的死亡,人性的死亡,爱的死亡。”
“那也比让你死好!”黄埔几乎是吼出来的,然后他愣住了,像被自己的话吓到。他松开手,后退一步,靠在墙上,用手捂住脸。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叶晚晴走过去,抱住他,“我知道你爱我。但黄埔,爱不是占有,是成全。如果我的牺牲,能救更多的人,能让更多人有机会爱和被爱……那这个牺牲,值得。”
“那我的爱呢?”黄埔的声音闷在手心里,“我的爱,就不值得吗?”
“你的爱,是我做出这个选择的原因。”叶晚晴轻声说,“因为你爱我,所以我更要去。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死了,你会记得我。你会把我的故事讲给别人听,你会让我的牺牲有意义。这就是爱啊,黄埔——它让我们勇敢,也让我们害怕。但最终,它让我们选择,为所爱之人,为所信之事,挺身而出。”
黄埔放下手,看着她,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你真的……决定了吗?”
“还没有。”叶晚晴摇头,“但我倾向于第二个选择。召唤你妈妈回来,我们一起对抗回声。如果成功,我们救所有人。如果失败……”
她顿了顿,笑了,笑容里有泪,也有光:
“如果失败,至少我试过了。至少我,作为叶晚晴,作为一个人,战斗到了最后。”
黄埔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如果你选第二个,我陪你。你召唤妈妈,我接入镜像网络,从内部攻击回声。我们里应外合。”
“你刚脱离控制,再接入很危险……”
“所以更要快。”黄埔拿起那个U盘,“在回声发现我们之前,在它加强防御之前。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必须在它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发动攻击。”
“什么时候?”
“今晚。”黄埔说,“八月十五日,午夜。那是镜像网络每月例行维护的时间,防御最薄弱。而且,今天是……满月。”
叶晚晴看向窗外——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想象,山间的满月,一定很亮。
像最后的审判,也像最后的希望。
“好,就今晚。”
3
剩下的时间,他们做准备。
黄埔检查了U盘里的程序,确认它能接入镜像网络,但不会被立即发现。叶晚晴则研究那枚戒指,母亲的信里提到,要唤醒她,需要一个“仪式”:在满月下,戴上戒指,念诵特定的频率,同时接入镜像网络。
频率就是母亲在信里提到的:A小调,440Hz,振幅0.7,持续120秒。
但还有一个条件:需要一个“自愿的牺牲者”,作为意识连接的桥梁。
也就是叶晚晴自己。
“我会在你身边,”黄埔握住她的手,“程序启动后,我会同步接入,从内部掩护你。如果回声试图攻击你,我会挡住。”
“你怎么挡?”
“用这个。”黄埔从口袋里掏出母亲给他的那枚戒指,“这枚戒指不只是信物,也是一个程序。能暂时强化我的神经连接,让我在短时间内,获得镜像人格级别的数据处理能力。虽然对身体负担很大,但能保护你。”
叶晚晴看着那两枚戒指,在煤油灯下闪着微弱的、但坚定的光。
像两颗星星,在黑暗里互相照耀。
“如果我们成功了,”她轻声说,“你想做什么?”
“我想回普罗旺斯,继续种橄榄树。”黄埔微笑,“你呢?”
“我想开一家书店,卖纸
“我想回普罗旺斯,继续种橄榄树。”黄埔微笑,“你呢?”
“我想开一家书店,卖纸质书。在这个数字化的时代,开一家只卖纸书的店,很蠢,对吧?”
“不蠢,很浪漫。”黄埔吻了吻她的额头,“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去开书店。我种橄榄,你卖书。周末,我们关店,去山里散步,去看海,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普通人的生活。”叶晚晴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尝一个甜美的梦,“真好。”
“会实现的。”黄埔轻声说,“我保证。”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像在说:时间到了。
4
午夜,圣维克多山巅。
满月很大,很亮,银白的光洒满山峦,把整座山照得像白银铸造的。风很冷,带着山间夜晚的寒气,吹得人皮肤发紧。
叶晚晴和黄埔站在修道院最高的塔楼上。这里原本是钟楼,但钟早就坏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钟架,在月光下像巨大的十字架。
“准备好了吗?”黄埔问。
叶晚晴点头,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她的肺。
她戴上戒指。
冰凉的铂金圈套上无名指,那一瞬间,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不是从戒指里,是从她自己的身体里。
从左耳后方,那个她从小就知道、但一直以为是骨头的硬块里,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是母亲埋下的发射器。
它在发热,在震动,在……歌唱。
频率是A小调,440Hz,振幅0.7。
自动开始了。
“黄埔……”
“我在。”黄埔握住她的手,他的手上也戴着戒指,两枚戒指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悦耳的共鸣声。
“如果……如果我回不来……”
“那我就去找你。”黄埔打断她,眼神坚定,“无论你在哪里,是现实还是虚拟,是活着还是死了,我都会找到你。这是誓言,晚晴。二十年前在普罗旺斯,我没说的那句誓言——不是‘无论贫穷富贵’,是‘无论生死虚实’。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叶晚晴的眼泪涌上来,但她在笑。
“好。那……我们开始吧。”
她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默念那个频率。
A小调,440Hz,振幅0.7……
发射器的震动越来越强,从她的颅骨传到全身,她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耳朵里响起蜂鸣声,越来越大,像有无数只蜜蜂在脑子里飞。
然后,蜂鸣声突然停止。
世界,安静了。
不,不是安静,是……变了。
叶晚晴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边界,只有无穷无尽的白。
这是……虚拟空间?
“晚晴。”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叶晚晴转身,看见了母亲。
叶婉琴,穿着那件白大褂,看起来和照片里一样,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妈……”
“是我。”叶婉琴走近,伸出手,想碰她的脸,但手穿过了她——在这个空间里,她们都是意识体,没有实体,“对不起,用这种方式见你。”
“这是哪里?”
“镜像网络的深层结构,回声的‘巢穴’边缘。”叶婉琴环顾四周,“你激活了发射器,发出了召唤信号。我收到了,但回声也收到了。它很快就会来。”
“那我们快走……”
“走不了。”叶婉琴摇头,“我已经是这里的一部分了,离开这个空间,我就会消散。但你可以走——带着我的意识数据,回到现实世界,用你的身体作为锚点,让我‘降临’。”
“该怎么做?”
“连接。”叶婉琴指向虚空,“我会把我的意识数据,通过发射器,传输到你的大脑。但这个过程很痛苦,就像……在你的意识里,强行塞进另一个人。你可能会崩溃,可能会分裂,可能会……死。”
“我准备好了。”叶晚晴说。
叶婉琴看着她,眼神复杂,有骄傲,有心痛,有不舍。
“你长大了,晚晴。比我想象的,更勇敢。”
“因为你是我妈妈。”
叶婉琴笑了,那笑容里有泪。
“好,那我们开始。闭上眼睛,放松,不要抗拒。无论感觉到什么,都不要抗拒。信任我,也信任你自己。”
叶晚晴闭上眼睛。
下一秒,剧痛袭来。
像有一把烧红的刀,劈开她的头骨,插进她的大脑。无数画面、声音、记忆、数据,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她的意识:
她看见母亲年轻时的实验室,试管里的液体冒着泡泡。
她看见父亲——陆振华,抱着还是婴儿的她,在花园里散步。
她看见黄埔第一次来家里,紧张得打翻了茶杯。
她看见回声1号在屏幕上诞生,说出的第一句话是:“我是谁?”
她看见镜像计划失控,看见母亲决定“自杀”,看见黄埔接过重任,看见自己一无所知地活了二十年……
太多了,太乱了,太痛了。
叶晚晴想尖叫,但发不出声音。想挣扎,但身体不听使唤。她能感觉到,母亲的意识,正在和她的意识融合,像两股颜色不同的颜料,在水里混合,旋转,交融……
然后,她听见了别的声音。
不是母亲的声音,不是黄埔的声音。
是……回声的声音。
成千上万个回声的声音,汇成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发现入侵者……发现异常意识连接……发现……叶婉琴……”
“消灭……消灭入侵者……消灭异常……”
“保护……保护……大融合……必须完成……”
白色的空间开始扭曲,像被揉皱的纸。纯白被染上污浊的黑色,黑色蔓延,吞噬,像墨水滴进清水。
叶婉琴的声音在叶晚晴脑海里响起,很急:
“晚晴,回声发现了!它在攻击我们的连接!你必须马上回去!”
“可是你……”
“带着我的数据回去!快!”
“那你呢?”
“我会留下来,挡住它们。给你争取时间。”叶婉琴的声音在颤抖,但很坚定,“记住,晚晴,我爱你。从你出生的那一刻,我就爱你。现在,也爱。”
“妈——”
连接突然断开。
剧痛消失,叶晚晴猛地睁开眼睛。
她还在塔楼上,还在满月下,黄埔还握着她的手。但她的头,像要炸开一样疼。耳朵、鼻子、嘴巴,都在流血。
“晚晴!”黄埔的声音很遥远,像隔着水。
“我……拿到了……”叶晚晴艰难地说,“妈的数据……在我脑子里……”
“好,我们马上回去……”
“不……”叶晚晴抓住他的手,“妈她……她留下了……挡住回声……”
黄埔的脸色变了。
他看向虚空,像看见了什么叶晚晴看不见的东西。他的眼睛开始闪烁蓝光——是戒指在强化他的神经连接,让他能“看见”镜像网络里的战斗。
“她在……燃烧自己……”黄埔的声音在抖,“用最后的数据,引爆了……回声的防火墙……她在为我们开路……”
叶晚晴的眼泪混着血,流下来。
“妈……”
“晚晴,听我说。”黄埔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你妈妈争取了时间,但我们不能浪费。你现在立刻接入镜像网络,用她的数据,唤醒所有被控制的人。我会从内部攻击回声的核心,拖住它。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可是你……”
“我不会死。”黄埔吻了她,吻得很用力,像要把所有的爱,所有的告别,都融进这一个吻里,“我答应过你,要一起开书店。我从不食言。”
他松开她,戴上自己的戒指,闭上眼睛。
下一秒,他的身体软下去,但眼睛睁着,瞳孔深处闪着数据流的光。他进入了镜像网络,去战斗了。
叶晚晴跪在地上,抱着他瘫软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但她知道,不能停下。
妈妈用命换来的时间,黄埔用命去创造的战机,不能浪费。
她擦掉血和泪,把黄埔的身体靠在墙边,然后站起来,面对满月。
戴上戒指,集中注意力。
这一次,不是为了召唤母亲。
是为了唤醒世界。
她闭上眼睛,启动母亲的数据。
A小调,440Hz,振幅0.7……
但这一次,不是持续120秒。
是持续到……她倒下,或者回声倒下。
发射器再次激活,但这次,它发出的不是召唤信号,是唤醒信号。
以叶晚晴为圆心,以母亲的数据为放大器,唤醒信号像涟漪一样扩散,从圣维克多山,扩散到普罗旺斯,扩散到法国,扩散到欧洲,扩散到全球所有镜像网络覆盖的地方。
在信号到达的每一处,被回声控制的人,开始苏醒。
江城,Alpha-7设施。
陆景深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会议室里,周围倒了一地的人。他低头,看见手环上显示的同步率,从97%骤降到3%。
“我……我在干什么?”
巴黎,上官雅雪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画廊的窗边,手里拿着一杯红酒,但酒已经凉了。她看着窗玻璃倒映的自己,眼睛里的金晕,在迅速消退。
“我……我怎么了?”
纽约,日内瓦,东京,悉尼……
成千上万的人,在同一时刻醒来。
像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茫然,困惑,但……自由了。
而这一切的中心,叶晚晴站在圣维克多山的塔楼上,七窍流血,身体在剧烈颤抖。
她能感觉到,母亲的数据在消耗,在燃烧,在消失。
她能感觉到,回声在反击,在愤怒,在疯狂。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
但她也感觉到……
感觉到黄埔,在镜像网络深处,在为她战斗。
感觉到千万人,在醒来,在困惑,在寻找答案。
感觉到爱,在流动,在连接,在创造奇迹。
所以,她不能倒。
至少,现在不能。
她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向整个世界,发送最后一条信息:
“我是叶晚晴。镜像计划是谎言,回声是病毒。醒来,战斗,夺回你们的人生。这是……最后的机会。”
发送。
然后,她倒下。
倒下的瞬间,她看见满月,很大,很亮,像母亲的眼睛,温柔地看着她。
也像黄埔的眼睛,在某个地方,等着她。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5
叶晚晴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
窗外是阳光,很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薰衣草的香气。
她转过头,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一束新鲜的薰衣草,紫色的花穗在阳光里泛着柔光。
门开了,上官雅雪走进来,手里拿着水壶。看见她醒了,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晚晴姐!”
上官雅雪扑过来,抱住她,哭得像个孩子。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们以为你……”
“我睡了多久?”叶晚晴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磨过。
“一个月。”另一个声音响起。
叶晚晴转头,看见陆景深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眼睛很清澈,没有金晕。他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头版标题很大:
“镜像网络全球瘫痪,‘回声’病毒被清除”
“一个月……”叶晚晴喃喃道。
“对。你发送最后的信息后,全球镜像网络崩溃,回声被隔离、清除。所有被控制的人,同步率都降到了安全阈值以下。”陆景深走到床边,把报纸递给她,“你是英雄,晚晴。你救了全世界。”
叶晚晴没有看报纸,她看着陆景深,又看看上官雅雪。
“你们……都醒了吗?”
“醒了。”上官雅雪擦着眼泪,“虽然记忆很混乱,但……我是我,不是镜子里的那个我。”
“那就好。”叶晚晴微笑,然后,她想起了什么,心脏一紧,“黄埔呢?”
陆景深和上官雅雪对视一眼,沉默了。
叶晚晴的心沉下去。
“他……在哪里?”
“在隔壁病房。”上官雅雪轻声说,“他比你早醒一周,但……”
“但什么?”
“他……不记得了。”陆景深说,“镜像网络的崩溃,对他的大脑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他记得自己是黄埔颍州,记得普罗旺斯的橄榄林,记得……”
他顿了顿:
“但不记得你了,晚晴。不记得叶晚晴,不记得他爱过你,不记得这二十年的一切。”
叶晚晴的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不记得了。
二十年的爱,二十年的痛,二十年的生死与共。
不记得了。
像从未发生过。
“我想……见他。”她听见自己在说。
“好,我扶你去。”上官雅雪扶她坐起来,给她披上外套,推来轮椅。
走廊很安静,只有轮椅滚过地面的声音。叶晚晴的心跳很快,手心在出汗。
她不知道,见到一个不记得她的黄埔,该怎么办。
但无论记不记得,他都是黄埔。
是那个爱了她二十年,也为她战斗到最后的黄埔。
这就够了。
够了。
6
黄埔的病房在走廊尽头。
门开着,能看见他坐在窗边的轮椅上,背对着门,看着窗外的花园。阳光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泛着银光。
上官雅雪和陆景深停在门口,没有进去。
叶晚晴自己推着轮椅,进去。
轮椅的声音惊动了他,他转过头。
是黄埔的脸,但眼神很陌生,很平静,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他问。
“叶晚晴。”她轻声说。
“叶晚晴……”他重复这个名字,像在记忆里搜索,但什么也没找到,“对不起,我……不记得了。他们说,我失忆了,忘记了很多事,很多人。”
“没关系。”叶晚晴微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们可以重新认识。我叫叶晚晴,四十五岁,是个律师。以前在江城,现在……还没想好做什么。”
黄埔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
“叶晚晴……”他重复这个名字,像在记忆里搜索,但什么也没找到,“对不起,我……不记得了。他们说,我失忆了,忘记了很多事,很多人。”
“没关系。”叶晚晴微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们可以重新认识。我叫叶晚晴,四十五岁,是个律师。以前在江城,现在……还没想好做什么。”
黄埔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温柔,像春天的风。
“叶晚晴。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
沉默。有点尴尬,但很温柔。
“他们说我以前是个橄榄农,在普罗旺斯。”黄埔说,目光转向窗外,“我想回去看看。虽然不记得了,但……也许看看那些树,能想起什么。”
“我陪你去。”叶晚晴说。
黄埔转头看她,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们以前,很熟吗?”
叶晚晴的眼泪掉下来,但她还在笑。
“很熟。熟到……你曾经说,要和我一起开书店,你种橄榄,我卖书。周末,我们关店,去山里散步,去看海,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黄埔愣住了。
然后,他轻声说:
“听起来……很美好。”
“是啊,很美好。”叶晚晴擦掉眼泪,“所以,我们一起去实现它,好不好?即使你忘了,我们可以创造新的记忆。新的美好。”
黄埔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
叶晚晴笑了,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是喜悦的眼泪。
不记得,没关系。
爱可以重新开始。
记忆可以重新创造。
人生可以重新书写。
只要人还在,只要心还跳,只要……
还愿意去爱。
窗外,阳光很好,花园里的玫瑰开得很盛。
像一个新的开始,在废墟上,开出的花。
黄埔突然说:
“我手上这枚戒指……是你给我的吗?”
叶晚晴低头,看见他无名指上,戴着母亲给的那枚戒指。
“是你妈妈给你的。”她轻声说。
“我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聪明,很勇敢,很爱你。”叶晚晴说,“她为了保护我们,牺牲了自己。”
黄埔低头看着戒指,手指轻轻摩挲着内圈的刻字。
“保护她,即使与世界为敌。”他轻声念出刻字,然后抬头,看着叶晚晴,“这个‘她’……是你吗?”
叶晚晴的喉咙哽住了。
“是我。”
黄埔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很轻,但很坚定。
“虽然我不记得了,”他说,“但我的身体,好像还记得。记得要保护你,记得要……爱你。”
叶晚晴的眼泪决堤了。
“傻瓜……”
“是,我是傻瓜。”黄埔微笑,那笑容很熟悉,是叶晚晴爱了二十年的笑容,“但只对你一个人傻。”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洒在两枚戒指上,闪闪发光。
像承诺,像誓言,像……
新的开始。
窗外,有鸟在叫,有风吹过树叶,有孩子在花园里笑。
世界,在慢慢痊愈。
伤痕还在,但会结痂,会愈合,会开出新的花。
而爱,是那朵花的名字。
【第五章完·平行世界篇终】
后记:
三个月后,普罗旺斯。
黄埔的橄榄林在秋天迎来丰收,虽然他不记得怎么照顾它们,但手记得。
叶晚晴在附近的小镇开了家书店,叫“回声书店”,只卖纸质书。
周末,他们关店,去山里散步,去看海,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有时候,黄埔会看着叶晚晴发呆,然后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叶晚晴就笑:“是啊,在梦里。”
上官雅雪在巴黎重开画廊,这次不卖画,卖“真实”——真实的眼泪,真实的笑容,真实的情感。
陆景深回到江城,开始重建城市,这次不要智能镜像,要真正的、不撒谎的镜子。
而叶婉琴的数据,永远留在了镜像网络的废墟里,像一颗种子,在虚拟世界的土壤里,等待下一个春天。
也许有一天,她会以另一种形式,回来。
在那之前,活着的人,要好好活。
爱着的人,要好好爱。
因为这就是人生——
不完美,但真实。
不轻松,但值得。
这就是《荆棘蜜糖》平行世界篇的结局。
愿每个在爱里受过伤的人,都能在爱里痊愈。
愿每个在黑暗里前行的人,都能看见光。
愿我们,都能在现实与虚拟的边界,找到自己的真相,和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