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灶房安稳干了几日活,苏清欢那颗整日想着逃跑的心,渐渐安稳了不少。
王嬷嬷看着她手脚勤快、嘴也乖巧,从不多事惹麻烦,对她也越发和气,只让她做些择菜、洗菜、擦桌子的轻巧活计,从不让她碰劈柴、挑水这类重活。
府里的丫鬟厨子见她性子温顺,又有沈翊那次暗中撑腰,也没人再敢随意轻视欺辱她,偶尔还会分给她些点心瓜果。
苏清欢渐渐发现,侯府的日子,好像也没有她最初想象的那般难熬。
不用风餐露宿,不用忍饥挨饿,不用再提心吊胆在街上碰瓷骗人,每日有活可做,有热饭可吃,有安稳地方可住,这样安稳平静的日子,是她流落街头以来,从未敢奢望过的。
只是白日里热闹安稳,一到夜深人静,独自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她那颗不安分的心,又开始悄悄躁动起来。
她终究是从市井里闯出来的野丫头,习惯了街头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侯府再好,再安稳,也终究是一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困不住她向往自由的心。
更何况,她始终记得,自己本就是个碰瓷骗人的小骗子,能有如今安稳日子,不过是暂时侥幸。
万一哪天沈翊厌烦了,王嬷嬷改变主意了,她随时都可能被赶出侯府,重新流落街头。
与其等到那一天被动狼狈离开,不如趁现在无人防备,悄悄找机会逃走,重回她熟悉的朱雀大街,做回那个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小机灵鬼。
逃跑的念头,一旦重新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在心底疯狂滋长。
这日夜里,月色朦胧,星光稀疏。
侯府上下早已陷入沉睡,各处院落灯火熄灭,只剩下巡夜小厮零星的脚步声,远远传来,又渐渐远去。
苏清欢躺在床上,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毫无睡意。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确定四周彻底安静下来,连巡夜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才悄悄从床上爬起来。
夜色漆黑,她轻手轻脚摸至窗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隙,朝外望去。
窗外月光清冷,庭院寂静,连风声都轻轻的,正是逃跑的最佳时机。
苏清欢心头一喜,压不住眼底的激动。
机会来了!
她不再犹豫,轻轻推开窗户,灵巧地翻身跃出,落地时悄无声息,动作轻盈得像一只夜间出没的小狸猫。
按照这几日偷偷记下的路线,她贴着墙根,低着头,一路小心翼翼往后门方向摸去。
只要穿过眼前这片僻静的小林子,再拐过两道回廊,就是侯府的后门。只要出了那扇门,她就能彻底自由!
苏清欢越走越快,心跳越来越急,几乎要跳出胸腔,风从耳边掠过,都带着自由的气息。
她仿佛已经看到朱雀大街上热闹的烟火气,看到街角热气腾腾的包子铺,看到自己重新无拘无束穿梭在人群中的模样。
近了,更近了。
她快步拐过林子尽头的拐角,眼看再往前几步,就能看到通往后门的小路——
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忽然静静立在不远处的廊下,拦住了她的去路。
月色洒在那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身姿如竹,眉眼清冷。
沈翊。
苏清欢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怎么会……怎么又是他!
她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心脏狂跳不止,吓得连呼吸都忘了。
深夜被抓包逃跑,比上一次被抓还要绝望。
沈翊缓缓转过身,漆黑深邃的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没有愤怒,没有呵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可那平静的目光,却比任何斥责都让她害怕。
苏清欢吓得浑身发僵,脑子一片空白,嘴巴比脑子动得快,慌慌张张、结结巴巴地脱口而出:
“我、我没有要跑!”
“我只是……我只是睡不着,出来散散步!”
她仰着小脸,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认真,生怕沈翊不信。
只是那微微发颤的声线,和慌乱躲闪的眼神,早就把她的小心思,卖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