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侯府的马车比苏清欢想象中还要宽敞舒适,车厢内壁铺着柔软的锦缎,角落熏着淡淡的安神香,连坐垫都软乎乎的,与她平日里风餐露宿的日子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可苏清欢半点享受的心思都没有,整个人缩在角落,像只受惊的小兽,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警惕地四处打量,脑子里飞速盘算着逃跑计划。
让大夫验伤?那绝对不行!
她那点碰瓷的小把戏,糊弄糊弄外行还行,真要是让侯府的大夫一瞧,骨头没断、皮肉没伤,连块淤青都没有,到时候别说银子了,恐怕直接就被当成骗子乱棍打出去,甚至送进官府吃牢饭!
苏清欢越想越慌,偷偷撩开马车窗帘一角,往外张望。
街道两旁的景致越来越雅致,行人也渐渐稀少,显然已经远离了热闹的朱雀大街,离侯府越来越近。
“完了完了,这次真是踢到铁板了。”她在心里哀嚎,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这位沈小公子这么难缠,她说什么也不会去碰这个瓷!
就在她心急如焚的时候,马车缓缓停下,外面传来随从恭敬的声音:“小公子,到府了。”
苏清欢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角落里又缩了缩。
车厢门被拉开,沈翊率先迈步下去,清冷的声音传进来:“下来。”
苏清欢磨磨蹭蹭地挪到车门口,刚一抬头,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朱红大门高悬着“镇国侯府”的烫金牌匾,门口立着两尊威严的石狮子,仆从们垂手侍立,大气都不敢出,那阵仗森严又气派,吓得她腿肚子都有点发软。
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下车,刚落地就想往旁边溜,结果刚动了一下,就被沈翊淡淡的目光扫了过来。
“想去哪?”
那语气没什么起伏,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苏清欢瞬间僵在原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去哪,就是脚有点麻,活动活动。”
沈翊没拆穿她,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上:“进来。”
苏清欢不敢违抗,耷拉着脑袋,像只被抓住的小麻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走进了侯府大门。
府内更是气派非凡,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一尘不染,庭院里种着名贵的花木,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看得苏清欢眼花缭乱,心里更是打鼓——这么大的地方,要是真跑起来,她怕是得迷路。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处雅致的院落,沈翊停下脚步,转头吩咐身边的仆从:“去请大夫过来,再找间空房,安置她。”
“是,小公子。”仆从躬身应下。
苏清欢一听要找大夫,瞬间急了,连忙开口:“不用不用!真的不用麻烦大夫!我这伤真的没事,歇两天就好!”
开什么玩笑,大夫一来,她的小把戏就彻底穿帮了!
沈翊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喙:“侯府不缺这点医药钱,若是真有隐伤,耽误了反而麻烦。”
他才不是关心她,只是不想被人说镇国侯府苛待了人,平白落人口实。
苏清欢还想再劝,可看着沈翊那副冷淡又坚定的样子,知道再争辩也没用,只能蔫蔫地闭了嘴,心里默默祈祷大夫千万别看出破绽。
很快,大夫就被请了过来,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对着沈翊行了礼,便要给苏清欢诊脉。
苏清欢紧张得手心冒汗,僵硬地伸出手,心里七上八下的。
老大夫搭着她的手腕,闭目凝神片刻,又掀开她的裤腿看了看膝盖,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清欢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老大夫说出“并无外伤”之类的话。
好在老大夫只是捋了捋胡须,对沈翊道:“回小公子,这位姑娘并无大碍,只是些许皮肉擦伤,气血有些虚,开两副活血化瘀的药膏和补气血的方子,敷上、吃上几日便好了。”
苏清欢松了一大口气,差点没当场笑出来,还好还好,没露馅!
沈翊闻言,点了点头:“知道了,下去开方吧。”
“是。”老大夫躬身退下。
仆从很快领来一个丫鬟,对着沈翊行礼:“小公子,西跨院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奴婢带这位姑娘过去?”
沈翊“嗯”了一声,看向苏清欢,淡淡叮嘱:“安分待着,别乱跑。”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院落,留下苏清欢和那个丫鬟面面相觑。
丫鬟看着苏清欢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眼神里虽有好奇,却依旧恭敬有礼:“姑娘,随奴婢来吧。”
苏清欢连忙应下,跟着丫鬟往房间走去。
西跨院的房间虽不算奢华,却也干净整洁,桌椅床榻一应俱全,比她之前住的破庙强上百倍。
“姑娘,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奴婢就好。”丫鬟笑着说道,“奴婢叫青禾,是专门伺候姑娘的。”
“多谢青禾姐姐。”苏清欢连忙道谢,心里暗暗盘算,先稳住,等晚上没人的时候,再偷偷逃跑!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跟着青禾走进房间后,院外的廊下,一道青衫身影静静伫立了片刻。
那是她的哥哥祁晏,一路跟着马车来到侯府,确认她安全无恙,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
他不会贸然出现打扰,只愿做一道沉默的影子,守着她平安就好。
而房间里的苏清欢,正趴在窗边,偷偷观察着外面的动静,一门心思策划着她的逃跑大计,完全没察觉到,暗处那道默默守护的目光,以及侯府深处,那位将她“捡”回来的沈小公子,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这场欢喜冤家的闹剧,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