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跨院的房间虽不算侯府里最奢华的,却也干净雅致,桌椅床榻一应俱全,连窗台上都摆着一盆开得正好的兰草,和苏清欢之前住的破庙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
可她半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一进门就直奔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偷偷张望。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个洒扫的丫鬟低头忙碌,门口还守着一个小厮,显然是沈砚特意吩咐过,怕她乱跑。
“好家伙,看得还真紧。”苏清欢小声嘀咕,心里的逃跑计划却没半点打消。
待在这里,迟早要露馅。等沈砚反应过来她是故意碰瓷,她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
必须跑,而且要快!
她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目光落在后窗上。窗户是木格的,不算太高,翻出去应该不难。而且后窗对着一条窄巷,看起来没什么人看守,正是逃跑的好机会。
苏清欢心里一喜,立刻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确认外面没人,便准备翻窗。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窗沿上,刚要抬腿往上爬——
“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
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苏清欢手一滑,差点摔下去。
她猛地回头,只见刚才领她进来的那个叫青禾的丫鬟端着药碗站在门口,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苏清欢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瞬间堆起笑容,手忙脚乱地从窗沿上下来,尴尬地挠了挠头:“没、没什么,我就是看看窗外的风景,这花挺好看的,哈哈……”
青禾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多追问,只是走上前,将手里的药碗递过来:“姑娘,这是大夫开的药膏和汤药,药膏记得按时敷,汤药温着,快喝了吧。”
苏清欢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她长这么大,最讨厌喝药了,又苦又涩,难喝得要命。
“那个……青禾姐姐,我能不能不喝啊?”她试探着问,语气可怜巴巴的,“我真的没事,不用喝药的。”
青禾却摇了摇头,态度温和却坚定:“姑娘,这是小公子吩咐的,您要是不喝,奴婢没法交代。您就忍忍吧,喝了好得快。”
提到沈砚,苏清欢瞬间没了脾气。那位小公子看着就不好惹,她要是敢不听话,指不定要被怎么刁难。
她只能苦着脸,接过药碗,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
苦得她五官都皱在了一起,舌头都快麻了。
“快,含颗蜜饯。”青禾连忙递过来一颗蜜饯。
苏清欢赶紧塞进嘴里,甜味慢慢压下去苦味,她才松了口气。
“多谢青禾姐姐。”
“姑娘客气了。”青禾收拾好药碗,又叮嘱了几句,让她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了房间,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门一关上,苏清欢脸上的乖巧瞬间消失,又开始琢磨逃跑的事。
刚才被青禾打断,计划暂时失败,但她不会就这么放弃。
等晚上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熟了,她再翻窗逃跑,到时候肯定没人发现!
苏清欢打定主意,便躺到床上,假装休息,实则闭目养神,养精蓄锐,等着天黑。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府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
等到整个侯府都安静下来,连虫鸣声都显得格外清晰时,苏清欢知道,机会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屏住呼吸,慢慢走到后窗边。
这次她格外小心,先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没人,才缓缓推开窗户。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苏清欢心中一喜,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上窗台,纵身跳了下去。
落地很轻,没发出半点声音。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一阵窃喜,成功了!
她不敢耽搁,沿着窄巷快步往前走,一心只想快点跑出侯府大门。
可她刚走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苏清欢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这个声音……是沈翊?!
她僵硬地缓缓转过身,只见不远处的廊下,沈翊一身玄色锦袍,负手而立,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俊挺拔的轮廓,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寒潭。
他身边还站着两个随从,显然是早就等在这里了。
苏清欢心里哀嚎一声。
完了,逃跑未遂,当场被抓!
她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就是……睡不着,出来散散步,对,出来散散步。”
沈翊看着她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散步?需要翻窗?需要往府外跑?”
一句话,直接戳穿了她的谎言。
苏清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耷拉着脑袋,像只斗败的公鸡,彻底没了脾气。
被抓了现行,再辩解也没用了。
沈翊缓步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她,声音冷淡:“看来,我兄长把你看得太紧,倒是让你闲得慌,还有心思琢磨逃跑。”
“既然这么闲,那从明天起,就找点事做吧。”
苏清欢猛地抬头,一脸茫然:“啊?”
找点事做?
什么事?
沈翊没解释,只是淡淡吩咐身边的随从:“把她带回房间,看好了。另外,通知厨房,明天起,让她去灶房帮忙。”
“是,小公子。”
苏清欢:“???”
灶房帮忙?
她这是……碰瓷不成,反被抓去当苦力了?!
苏清欢欲哭无泪,被随从半扶半拖地带回房间,看着被重新锁好的门窗,彻底绝望了。
她的侯府逃跑大计,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而不远处的阴影里,沈砚一身月白锦袍静静伫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个垂头丧气、一脸生无可恋的小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罢了,留在府里做点事,总比在外头颠沛流离强。
只是他没想到,自家弟弟看似冷淡,倒还会用这种法子留人。
夜色渐深,侯府重归寂静,而苏清欢的侯府求生日常,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