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点营地的气氛在任务发布后彻底改变了。

原本嘈杂的广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数百名参赛者彼此拉开距离，警惕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全息公告板上，凯莉和安莉洁的影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刷新的积分榜和剩余时间倒计时——23小时58分17秒。

凯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豁免徽章。她能感觉到至少三十道视线锁定在这枚暗金色的金属片上，那些视线中的贪婪几乎凝成实质。

“东北方向十五米，四人小队正在商量对策。”安莉洁的声音平静地在她耳边响起，“他们打算等第一波袭击消耗我们后再动手。”

凯莉侧头看向安莉洁。圣女闭着眼睛，睫毛上凝结着细碎的冰晶，仿佛在冥想，但凯莉知道她正在“阅读”周围流动的命运丝线——那些参赛者脑海中闪过的念头、低声商讨的计划、甚至肌肉蓄力前的微妙征兆，都会在命运的层面上留下涟漪，而安莉洁能捕捉到这些涟漪。

“西边那个独眼的呢？”凯莉低声问，脸上依然挂着甜美的笑容，仿佛只是在和同伴闲聊。

“他在计算你的移动轨迹。”安莉洁睁开眼，柠檬黄的瞳孔中倒映出扭曲的画面，“七秒后他会假装弯腰系鞋带，实际是启动藏在靴子里的麻痹飞针。飞针轨迹会经过你左肩上方三厘米处——他在测试你的反应速度。”

凯莉轻笑一声，手指在老骨头眼眶上轻轻一点。

七秒后，独眼参赛者果然弯腰。就在他手指触碰到靴跟机关的瞬间，一枚星镖无声地从凯莉袖中滑出，贴着地面疾射，精准地击中他另一只脚踝的肌腱。

独眼闷哼一声，动作变形，麻痹飞针斜斜飞出，钉在了旁边一个参赛者的背包上。那人猛地转身，怒视独眼：“你找死？”

冲突一触即发。两伙人迅速对峙，吸引了周围大部分注意力。

“机会。”凯莉对安莉洁眨眨眼，两人悄然后退，融入人群边缘的阴影中。

但她们没走几步就停住了。

影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们前方五米处。他靠在帐篷支架上，三把刀中的短刀正在指尖旋转，刀刃反射着营地篝火的冷光。

“聪明的把戏。”影刀的声音透过金属面具传来，带着电子合成的沙哑，“但你们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混过二十四小时吧？”

“我们当然没这么天真。”凯莉笑容不变，星月刃已从袖中滑出半截，“不过影刀先生，你现在动手的话，会不会太早了？成为众矢之的的滋味可不好受哦。”

影刀停止了转刀。面具下的眼睛盯着凯莉，又转向安莉洁，最后落在豁免徽章上。

“我对那玩意儿没兴趣。”他说，“但丹尼尔说的‘神使的关注’——那才是我想要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短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银光直射凯莉面门！

凯莉没有躲。因为她知道不需要躲。

短刀在距离她眉心十厘米处突然凝固，被一层凭空出现的冰晶包裹，定格在半空。安莉洁的手指轻轻一勾，冰晶包裹着短刀飞回影刀面前，悬浮在那里。

“你的杀意不够纯粹。”安莉洁平静地说，“这一刀只是为了试探我们的配合程度。”

影刀沉默了。他伸手握住被冰封的短刀，冰晶在他掌心碎裂，但刀刃已经覆上一层白霜。

“有趣。”他收起刀，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话，“我们还会再见的。在那之前，别死得太早。”

凯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篷之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发现了。”

“嗯。”安莉洁点头，“他注意到我的冰晶在接触你释放的元力波动时，会产生微弱的星蓝色光晕。那是星骸实验室的痕迹。”

“麻烦的家伙。”凯莉皱眉，“不过暂时不是敌人。他想要的是神使的关注，那就意味着他也在调查大赛背后的东西。”

两人继续向营地边缘移动。凯莉的元力网已经全面展开，将半径五十米内的所有元力波动纳入监控。她注意到至少六组人正在向她们的方向迂回包抄，动作专业而隐蔽，显然是老手。

“需要换个地方吗？”安莉洁问。

“不。”凯莉眼中闪过算计的光，“就在这里。营地有基本规则限制大规模战斗，他们不敢用大范围杀伤技能。而且……”

她看向营地中央的瞭望台。丹尼尔的虚拟影像已经消失，但那里站着几个穿着裁判团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冷漠地俯瞰整个营地。

“裁判团在看着。如果我们被围攻，他们不会插手，但如果我们‘正当防卫’时‘不小心’淘汰了太多人——”凯莉的笑容变得危险，“那就符合大赛的‘观赏性’了。”

安莉洁明白了她的意思。圣女的双手在身前合拢，冰晶从她脚下蔓延，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淡蓝色光环。光环内的温度开始缓慢下降，地面上凝结出细密的霜纹。

“领域类技能？”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看来情报没错，圣山族的圣女果然不简单。”

三个参赛者从阴影中走出。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手中拿着一个数据板，屏幕上正显示着安莉洁的能力分析图。他的两个同伴一左一右，肌肉贲张，元力评级都在B级以上。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分析师’莱斯。”眼镜男推了推镜片，“这两位是我的护卫。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做个交易。”

凯莉歪头：“什么交易？”

“用情报换保护。”莱斯调出数据板上的地图，上面标注着营地的各个区域，“我已经分析了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可能发生的冲突热点、最容易得手的猎物分布、以及裁判团的巡逻规律。作为交换，在明天黎明前的第一次大清洗中，让我们待在你们的领域范围内。”

“大清洗？”凯莉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莱斯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们不知道？每次预选赛发布收集徽章任务后，午夜到黎明这段时间，营地外的‘清扫者’会进入活跃期。那些被淘汰但未被传送的参赛者改造体，会成群结队地袭击营地，制造混乱。大多数人会在这波袭击中被淘汰——大赛系统称之为‘初次筛选’。”

凯莉和安莉洁对视一眼。这解释了他们之前在沼泽遇到的傀儡为什么那么多——那些都是过去的淘汰者。

“你的情报有价值。”凯莉说，“但为什么要找我们？营地里有不少强队。”

“因为你们有豁免徽章。”莱斯直言不讳，“清扫者对豁免徽章有特殊反应——它们会优先攻击持有者，但也会本能地避开徽章周围一定范围。待在你们身边，反而比躲在营地深处更安全。”

安莉洁突然开口：“你在说谎。”

莱斯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隐瞒了关键信息。”安莉洁的瞳孔中倒映出扭曲的画面，“你不是为了躲避清扫者。你是想靠近我们，在合适的时机夺取豁免徽章，然后利用徽章的特性离开营地，前往某个‘特殊区域’——那里有你要的东西。”

莱斯的脸色变了。他后退一步，两个护卫立刻上前。

“看来谈判破裂了。”他冷声道，“抓住她们。徽章我要，那个圣女的预言能力——我也要取样。”

护卫同时暴起。左边的壮汉双手握拳，拳套上凝聚出土黄色的元力光晕，一拳砸向地面。大地震颤，裂缝如蛛网般蔓延，直扑凯莉脚下。

右边的护卫则高高跃起，手中甩出三条金属锁链，锁链尖端带着倒钩，从三个角度封死安莉洁的退路。

凯莉没有动。她只是轻轻踩了踩地面。

星蓝色的元力顺着裂缝逆向蔓延，瞬间抵达壮汉脚下。下一秒，他脚下的地面突然软化，化作一片深邃的星空幻影——技能·星骸泥沼。壮汉的拳头还保持着砸地的姿势，整个人却已陷入那片幻影之中，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这是什么——？！”他的惊呼被星空吞没。

与此同时，安莉洁抬起手。三条锁链在距离她半米处同时冻结，冰晶顺着锁链向上蔓延，瞬间将空中的护卫冻成一尊冰雕。冰雕坠落在地，摔成无数碎片——但那些碎片落地后立刻融化，护卫的身影在不远处重组，脸色苍白地喘息。

“元素重组类能力？”凯莉挑眉，“难怪敢来挑衅。”

莱斯已经退到二十米外，数据板上的分析图疯狂刷新，但他的额头渗出冷汗——凯莉和安莉洁的能力数据完全超出了数据库的记载。

“撤！”他当机立断。

但已经晚了。

凯莉的手指在虚空划过，五枚星镖无声地钉在莱斯周围的五个方位。星镖之间亮起蓝光，连成一个五芒星阵，将莱斯困在其中。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凯莉走到阵前，笑容甜美，“分析师先生，现在该你提供些真正的情报了。”

莱斯咬牙，试图用数据板破解星阵，但板上的元力分析程序全部报错——凯莉的星骸元力结构复杂到无法解析。

“你想知道什么？”他最终妥协。

“三个问题。”凯莉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你提到的‘特殊区域’是什么？第二，谁告诉你豁免徽章能进入那里？第三——”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智慧神使在参赛者中安插了多少眼线？”

莱斯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仿佛有某种力量扼住了他的喉咙。数据板突然冒出黑烟，屏幕炸裂，碎片中隐约可见一个闪烁的红色符文——那是自毁程序，也是某种诅咒的触发标记。

“他……被……下了……禁言……”莱斯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这几个字，随后七窍流血，软倒在地。他的徽章闪烁红光，身体被传送光柱笼罩，但光柱的颜色不是正常的金色，而是暗沉的紫黑。

光柱消失后，原地只留下一滩血迹和破碎的数据板。

安莉洁蹲下身，手指轻触血迹。冰晶在她指尖凝结，将血液样本保存起来。

“禁言诅咒，施术者至少是神使级别。”她站起身，“他不能说出那些秘密，否则诅咒会立刻触发，连传送都救不了。”

凯莉皱眉看着那滩血迹，突然注意到血迹中有什么在发光。她用星月刃拨开凝固的血块，发现下面压着一枚微小的芯片——那是从数据板残骸中弹出来的存储介质。

她捡起芯片，老骨头立刻张开嘴将其吞入，开始解码。

三秒后，信息流入凯莉脑海：

“地图碎片：荆棘丛林地下结构图。标注点：实验室遗址入口。进入条件：豁免徽章+星骸元力共鸣。”

“眼线名单：部分加密。可识别代号：影刀(？)、分析师(已处理)、清洁工(待激活)……”

“神使指令：监视所有异常元力波动，特别关注‘星骸’与‘圣血’的融合反应样本。如有发现，立即上报——”

信息到这里中断了。

凯莉抬起头，看向安莉洁：“‘圣血’……指的是你？”

安莉洁平静地点头：“圣山一族的神血传承。智慧神使一直在寻找将星骸元力与圣血融合的方法，那可能是造神计划的关键步骤。”

“所以我们从相遇开始就被盯上了。”凯莉握紧芯片，“而且那个‘清洁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营地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不是普通的停电——是某种力量吞噬了光。黑暗如潮水般从营地外围涌来，所过之处，篝火熄灭，全息屏幕消失，连参赛者身上的元力光芒都被压制到最低。

死寂笼罩了所有人。

然后，在绝对的黑暗中，响起了拖沓的脚步声。

成百上千，从四面八方。

一个参赛者惊慌地释放照明元力，光球升空的瞬间，照亮了营地边缘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苍白躯体，空洞的眼睛，咧开的嘴角。

清扫者来了。

比莱斯预言的更早，数量也更多。

而在那些傀儡大军的后方，一个身穿清洁工制服、戴着防毒面具的高大人影，正静静站在阴影中。他手中提着一盏摇晃的提灯，灯光是诡异的惨绿色。

提灯照亮了他的胸牌，上面写着两个字：

“清洁”。

他的目光穿透黑暗与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凯莉和安莉洁。

然后，他抬起手，指向她们。

所有的傀儡同时转头。

惨绿色的提灯光芒大盛，映亮了他防毒面具下唯一可见的眼睛——那只眼睛的瞳孔，是星蓝色的。

第三章 暗夜猎场

第三章暗夜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