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绿色的提灯光芒如潮水般淹没了营地边缘。

凯莉在那光芒亮起的瞬间就明白了——这个“清洁工”不是普通的傀儡操控者。他的眼睛是星蓝色的，那是星骸实验室核心成员或高级实验体才有的特征。而且他能如此精准地定位自己和安莉洁，说明他体内的监测系统仍在运作。

“领域收缩。”安莉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冷静得不含一丝波澜，“提灯光芒会强化傀儡，范围越大，它们的力量增幅越强。”

话音未落，她脚下的冰晶光环骤然收缩，从直径十米压缩到仅覆盖两人周身两米。冰晶的密度急剧增加，凝结成半透明的冰蓝色护盾。几乎同时，第一波傀儡撞了上来——它们的速度比在沼泽时快了至少三倍，腐朽的手掌拍在冰盾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冰盾表面出现裂痕。

“它们的核心被提灯能量强化了。”安莉洁双手维持着结印姿势，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普通攻击效果会减弱。”

“那就用不普通的。”凯莉将三枚星镖夹在指间，星蓝元力注入其中。星镖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符文纹路——这是她在实验室偷偷记下的“元力结构瓦解公式”，理论上能干扰任何基于实验室技术的能量体系。

她将星镖掷出。星镖在空中划出三道交错的光轨，精准地命中三具傀儡的眉心。这一次，没有玻璃碎裂的声音，而是低沉的嗡鸣。被击中的傀儡僵在原地，眉心处的暗红色晶体疯狂闪烁，随后“噗”一声熄灭。三具躯体如断线木偶般瘫软在地，化为黑色尘埃。

有效。

但更多的傀儡涌了上来。提灯的光芒开始有节奏地闪烁，每一次闪烁，傀儡群中就有一部分躯体发生异变——骨骼增生、肢体扭曲、甚至从背后生出额外的骨刺。它们在进化，在适应。

“他在测试我们的应对方式。”安莉洁突然说，“清洁工不是要立刻杀死我们，他在收集战斗数据。”

凯莉看向提灯方向。那个高大的身影依然站在阴影中，防毒面具下唯一可见的星蓝色眼睛正冷静地观察着战场。他手中提灯的光芒每闪烁一次，傀儡的攻击模式就变化一次——从单纯的扑咬，到有组织的包围，再到使用简陋的远程骨刺投掷。

就像一场残酷的实验。

营地其他地方也爆发了战斗。清扫者大军从四面八方涌入，参赛者们被迫迎战。惨叫声、元力爆鸣声、建筑坍塌声混成一片。裁判团的工作人员站在瞭望台上冷漠记录，偶尔有紫色传送光柱亮起，将濒死的参赛者送走——但如果莱斯的情报属实，那些被传送的人，真的能平安离开吗？

“不能这样耗下去。”凯莉咬牙。她的元力储备虽然充足，但老骨头的储能已经下降到百分之五十。安莉洁的呼吸也开始急促，维持高强度领域对圣血的消耗很大。

就在这时，一道雷霆从天而降。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裹挟着狂暴元力的紫红色雷柱。雷柱落在傀儡群最密集的区域，瞬间清空了直径二十米内的所有敌人。焦黑的躯体碎片如雨般落下，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腐肉混合的刺鼻气味。

“啧，真够恶心的。”一个狂傲的声音响起。

雷狮扛着雷神之锤，从尚未散尽的电光中走出。他身后跟着卡米尔、佩利和帕洛斯，雷狮海盗团全员到齐。佩利兴奋地嚎叫着扑向傀儡群，双拳每次挥出都带起爆炸性的元力冲击；帕洛斯则游走在战场边缘，用诡诈的分身术引诱傀儡自相残杀；卡米尔冷静地分析着战场态势，偶尔出手，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打断傀儡的进化节点。

“雷狮？”凯莉挑眉，“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

“少自作多情。”雷狮一锤砸碎三具试图靠近的傀儡，斜眼看向她，“我只是看不惯有人在我的猎场里撒野。而且——”

他看向提灯的方向，眼中闪过危险的光：“那个提灯的家伙，他身上有我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安莉洁问。

“情报。”卡米尔接话，他推了推围巾，声音平静，“我们追踪到，每一届大赛都有部分参赛者在被传送后彻底消失，连所属星球的记录都查不到。而所有失踪案例，都发生在‘清洁工’出现的赛场。”

雷狮咧嘴笑了：“所以我要抓住他，问问他把我的猎物都弄到哪里去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化作一道雷光冲向提灯。雷神之锤高举过头，锤身凝聚着足以劈开山岳的恐怖能量。

但清洁工只是抬起了提灯。

惨绿色的光芒凝聚成实体，在身前形成一面光盾。雷锤砸在光盾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冲击波将周围的傀儡和帐篷全部掀飞。光盾表面出现裂痕，但没有破碎。

雷狮被反震力逼退三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神使造物。”安莉洁轻声说，“提灯是智慧神使亲自制作的，里面封存了‘规则片段’——它能小范围修改战场的物理法则。”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清洁工将提灯轻轻一晃。周围的空间突然扭曲，重力方向改变，雷狮脚下的地面变成了垂直的墙壁，他整个人向侧面“坠落”。卡米尔立刻甩出锁链缠住他的腰，但更多的傀儡趁机扑向暂时失去平衡的雷狮。

凯莉的星月刃在这一刻动了。

不是攻击傀儡，而是攻击提灯的光盾。

但她瞄准的不是光盾本身，而是光盾与地面连接的那几个能量节点——那是她在实验室学过的“规则造物稳定结构理论”，所有神使制作的规则类道具，都必须通过节点与当前空间锚定。破坏节点，就能暂时中断规则效果。

三枚星镖呈品字形射出，精准命中三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波动点。光盾剧烈闪烁，重力恢复正常，雷狮稳稳落地。

清洁工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反应。他转头看向凯莉，星蓝色的眼睛中闪过数据流般的光芒，仿佛在重新评估她的威胁等级。

“谢了。”雷狮对凯莉点点头，虽然语气依然高傲，但至少是正式的认可。

“不客气。”凯莉微笑，“不过你是不是该拿出点真本事了？再藏着掖着，天都要亮了。”

雷狮大笑：“有意思！那就让你见识见识——”

他的元力开始飙升。紫红色的雷光从锤身蔓延至全身，头发在静电作用下竖起，眼中闪烁着狂暴的战意。周围的空气开始电离，细小的电弧在雨滴般落下的傀儡灰烬中跳跃。

“大哥，三成力就够了。”卡米尔冷静提醒，“营地结构承受不住更多。”

“啰嗦！”雷狮嘴上这么说，但锤身凝聚的能量确实控制在了某个阈值之下。他再次冲上，这一次速度更快，雷光在身后拖出残影。

清洁工终于动了。

他第一次移动了脚步，后退半步，提灯从右手换到左手。空出的右手从制服内侧抽出一把武器——不是刀剑，而是一根银白色的金属短棍。短棍两端弹出光刃，形成一柄双头光剑。

光剑出现的瞬间，凯莉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认得那个武器型号。实验室的“清道夫”系列制式装备，专门配给执行清扫任务的高级实验体。短棍内部应该还有注射模块，能注入强效镇静剂或记忆提取液。

清洁工果然是实验室的人。

雷狮的锤与光剑碰撞。这一次没有爆炸，而是尖锐的能量嘶鸣。光剑轻易切开了雷锤表面的元力层，在锤身上留下深深的刻痕。雷狮脸色微变，立刻变招，改用高速移动的游击战术。

但清洁工的战斗模式极其诡异。他从不主动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用最小的动作格挡或闪避所有攻击。提灯始终握在左手，光芒稳定地照耀着战场，强化着源源不断的傀儡。

“他在拖延时间。”安莉洁突然说，“提灯在充能。下一次闪光时，会释放大规模记忆提取波——营地里的所有人都会被波及。”

凯莉看向提灯。果然，灯罩内的绿色火焰正在从底部缓缓上涌，如同液体般填充整个灯腔。按照这个速度，最多还有五分钟就会蓄满。

“卡米尔！”她高声喊道，“让你大哥拖住他本体！安莉洁，你能暂时冻结提灯的能量流动吗？”

“可以，但需要接触灯体至少三秒。”安莉洁说，“而且冻结期间我不能移动。”

“三秒够了。”凯莉看向佩利和帕洛斯，“两位，能帮我清理出一条路吗？”

佩利咧嘴笑：“终于有个明白人了！打架就得这样！”

帕洛斯耸肩，但手中已经凝聚出三个分身：“代价呢，小姑娘？”

“清洁工身上的所有情报，共享。”凯莉说，“包括他和实验室的关系。”

“成交。”帕洛斯的笑容意味深长。

计划迅速执行。雷狮加大了攻势，逼得清洁工不得不集中精力应对。佩利如同狂暴的战车冲进傀儡群，硬生生撞出一条通路。帕洛斯的分身从不同方向骚扰，吸引剩余傀儡的注意力。

凯莉和安莉洁沿着佩利开出的路疾冲。冰晶在安莉洁脚下铺成滑道，两人速度极快，三秒就冲到了提灯十米范围内。

清洁工想回防，但雷狮的锤子封死了他的退路。卡米尔的锁链也从侧面缠来，限制他的移动。

五米。

安莉洁双手结印，寒气开始凝聚。

三米。

清洁工突然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他松开了提灯。

提灯悬浮在半空，继续充能。而他空出的左手，直直抓向安莉洁的脖颈。那只手上覆盖着银白色的金属装甲，指尖弹出锋利的刀片。

凯莉想都没想，星月刃脱手飞出，斩向那只手。

但更快的是一道冰墙——安莉洁在最后一刻改变了结印方向，寒气在她身前凝结成厚重的冰障。金属手抓碎冰障，但速度已经减慢。凯莉的星月刃赶到，斩在手腕关节处，溅起一簇火花。

清洁工收回手，手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切痕。

而就在这一瞬间的耽搁，安莉洁的手已经按在了提灯上。

“永冻。”

两个字轻如叹息。

冰晶从她掌心蔓延，瞬间包裹了整个提灯。灯内的绿色火焰凝固在涌起的半途，如同被封在琥珀中的昆虫。光芒熄灭，战场陷入真正的黑暗——只剩元力技能带来的零星光亮。

傀儡们同时僵住。提灯强化的连接中断，它们恢复成普通的、缓慢而笨拙的躯体。

清洁工站在原地，星蓝色的眼睛盯着被冻结的提灯，又转向安莉洁。防毒面具下传来低沉的、仿佛机械运转的声音：

“圣血……果然能干涉神使造物……数据……宝贵……”

他突然转身，冲向营地外围。速度之快，连雷狮都来不及阻拦。

“想跑？”雷狮立刻追击。

但清洁工在跑出三十米后，身体突然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不是传送，更像是某种全息投影的解除。

原地只留下一件空荡荡的清洁工制服，和一张从口袋中飘落的芯片。

雷狮捡起芯片，脸色阴沉：“又是这招。”

凯莉走到安莉洁身边。圣女的脸色苍白，按在提灯上的手微微颤抖。冰封神使造物对她的消耗远超想象。

“没事吧？”

“需要……休息。”安莉洁轻声说，她试图收回手，但手指与提灯表面的冰层粘在了一起——那是能量反噬的迹象。

凯莉握住她的手腕，星蓝元力缓缓注入，中和着提灯残留的规则力量。冰层逐渐融化，安莉洁的手终于挣脱，掌心留下一个烫伤般的绿色印记。

“这是……”凯莉盯着那个印记。那是提灯内部某个符文的形状，此刻正像活物般在安莉洁皮肤下缓缓蠕动。

“标记。”安莉洁看着自己的手掌，“他故意让我接触提灯……这是在给智慧神使定位。”

营地另一头传来欢呼声。失去了提灯强化的傀儡群迅速被参赛者们清理干净。黎明前的第一缕天光刺破黑暗，照在满目疮痍的营地上。

倒计时还在继续：19小时42分08秒。

但凯莉的注意力全在那张芯片上。雷狮已经将芯片插入自己的终端，屏幕上开始滚动数据。

“实验室遗址地图……参赛者改造流程……还有……”雷狮的声音突然顿住，“下一波清扫的时间表。”

卡米尔接过话头，声音凝重：“明天正午，当积分榜刷新时，所有未获得十枚徽章的参赛者，将被统一标记为‘不合格品’。届时，‘清洁工’会带领升级版的清扫者大军，进行第二轮清洗——那将不再是测试，而是真正的清除。”

帕洛斯吹了声口哨：“大赛还真是贴心，连淘汰时间表都安排好了。”

佩利挠头：“那我们是不是该多抢点徽章？”

雷狮关闭终端，看向凯莉和安莉洁：“合作继续。我们需要彼此的情报——你们想知道实验室的真相，我想知道失踪者的下落。”

凯莉与安莉洁对视一眼，点头。

但就在此时，凯莉的徽章突然发烫。她低头看去，发现上面浮现出一行新的小字——不是系统公告，而是私密信息：

“星月魔女，想要知道老骨头的完整来历吗？正午十二点，荆棘丛林东南峡谷，独自前来。带上豁免徽章作为凭证。”

信息末尾的落款，是一个简单的符号：

∞

无限符号。

安莉洁也看到了自己徽章上的信息。她的内容不同：

“圣女，圣山一族的存亡在你手中。正午十二点，带上星骸实验体的血样，来交换你族人的安全。”

落款同样是∞。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对方。

陷阱，赤裸裸的陷阱。

但她们都必须去。

天光彻底亮起，照亮了营地中央积分榜上那些不断变动的名字。前十名已经拉开了差距，而榜单最末尾，已经有超过五十个名字变成了灰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阴谋的网，正在悄然收紧。

第四章 提火引路

第四章提火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