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暗流初涌

星镖刺入高大傀儡眉心的刹那，暗红色晶体炸裂出刺目强光。

凯莉感觉自己被拖入了一片记忆的漩涡——破碎的画面、撕裂的痛楚、绝望的呐喊，这些不属于她的感受如潮水般涌来。她看见一双属于参赛者的手在实验台上挣扎，看见透明容器里浮动的星蓝色液体，看见七双冷漠的眼睛透过观察窗俯视……

“实验体……09号……”沙哑的声音直接在脑海响起，来自那具高大傀儡残存的意识，“你也……逃出来了……”

凯莉在红光中勉强睁眼。星骸共鸣器正发挥着她未曾预料的效果——她与这具傀儡之间建立了短暂的意识连接。那些星蓝色液体是星骸实验室的基础培养液，每个实验体的元力核心都被浸泡其中改造。而这具傀儡生前，是比她更早批次的实验体。

“谁把你变成这样的？”凯莉咬牙问道，星月刃在她周身旋转，将试图靠近的其他傀儡绞碎。

“大赛……系统……”傀儡的声音断续如信号不良的通讯，“淘汰者……不会被传送……而是被回收……记忆提取……躯体改造……成为赛场的……清道夫……”

更多的画面涌入：参赛者在战斗中倒下，丹尼尔宣布淘汰，但传送光柱落下的瞬间，倒地的躯体却被地面悄然吞没。那些躯体被运往地下设施，浸泡在培养液中，意识被剥离存入某个数据库，而空壳则被植入基础指令，投入各个赛场成为“环境威胁”的一部分。

凯莉感到一阵恶寒。她早知道凹凸大赛残酷，但没想到连淘汰者的最后尊严都要剥夺。

“你想……解脱吗？”凯莉突然问道。

傀儡的意识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在那片记忆碎片的最深处，凯莉触碰到了一缕微弱的、属于“人”的渴望——对终结的渴望。

“杀……了我……”它说，“用……星骸共鸣的……完整频率……摧毁核心……不要让我的躯壳……继续被利用……”

凯莉的手指握紧了又一枚星镖。老骨头在她怀中剧烈震动，警告她这样做会暴露她与实验室的深度关联，如果被大赛系统检测到异常频率的话。

但她没有犹豫。

星镖被注入了完整的星蓝元力，那频率与实验室用来控制实验体的束缚波完全相反。凯莉将它掷向傀儡眉心的晶体碎片处，轻声道：“晚安，前辈。”

星镖没入的瞬间，红光骤然熄灭。

高大傀儡的躯体僵在原地，随后从眉心开始，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全身。它缓缓低头，那张破碎面具下，腐烂的嘴唇似乎动了一下，说出无声的“谢谢”。接着，整个躯体化为细密的黑色尘埃，随风消散。

周围的傀儡齐齐停止动作，如同失去指令的机器。它们茫然地站立几秒，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沉回泥潭，仿佛从未出现。

沼泽重归寂静，只剩浓雾缓缓流动。

凯莉单膝跪地，剧烈喘息。使用完整频率的星骸共鸣对她的消耗远超预期，更糟糕的是，她能感觉到刚才那一击已经触发了某种警报——手腕上的参赛者徽章在微微发烫，那是被系统标记的征兆。

“拿到东西了。”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凯莉猛地转身，星月刃蓄势待发，但看见的是安莉洁完好无损地站在三米外。圣女手中托着两样东西：一枚暗金色的豁免徽章，以及一块巴掌大小、刻满古老文字的灰白色石板。

“你什么时候——”凯莉的话戛然而止。她这才注意到，安莉洁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冰蓝色光晕，那光晕隔绝了沼泽的雾气，也隔绝了大部分声音和元力波动。圣女的呼吸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战斗对她而言只是散步途中顺手摘了几朵花。

“在你吸引它注意力的时候。”安莉洁走到她面前，将豁免徽章递过来，“你的，按照约定。”

凯莉没有立刻去接。她眯起眼睛打量着对方：“你是怎么靠近石台的？那些傀儡虽然被大个子控制，但石台周围应该有自主防御机制。”

“我从地下过去的。”安莉洁说着，用脚尖轻点地面。凯莉这才注意到，她刚才所站的位置，泥土有被冰晶冻结又融化的痕迹——安莉洁用能力暂时冻住了沼泽表层，制造了一条狭窄的冰下通道。

“聪明。”凯莉接过徽章，指尖传来温润的金属触感。徽章正面刻着凹凸大赛的logo，背面则是一行小字：“豁免权·仅限预选赛阶段”。

“石板呢？你族里要的东西。”凯莉看向安莉洁另一只手。

安莉洁没有展示石板，而是将它收进了怀中：“上面记载的内容，你现在知道没有好处。”

“哦？”凯莉挑眉，“圣女小姐，我们刚完成一次合作，这就开始藏私了？”

“不是藏私。”安莉洁摇头，柠檬黄色的眼睛直视凯莉，“而是上面提到了‘星骸实验室’的创立者——七神使中的智慧神使。你现在知道他的名字，会在见到他时产生情绪波动，而他会察觉。”

凯莉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你说得对。”她缓缓站直身体，星月刃收回袖中，“那么换个问题——你怎么知道实验室的事？”

安莉洁沉默了几秒。沼泽的雾气在她身边流动，冰晶在发梢凝结又融化。最终，她轻声开口：“圣山一族从第一届凹凸大赛就存在。我们世代记录每一届大赛的异常，分析每一届冠军的后续踪迹。实验室不是秘密，只是大多数人没有渠道知道。”

“而你特别关注实验室，是因为……”凯莉追问。

“因为实验室的最终产品，会成为智慧神使推动的‘造神计划’的容器。”安莉洁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凯莉敏锐地捕捉到她指尖细微的颤抖，“如果那个计划成功，所有世界都会被卷入新的战争。我必须阻止。”

凯莉注视着她，突然笑了：“所以你看中我，是因为我是实验室的幸存者，是你接近智慧神使的跳板？”

“不。”安莉洁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干脆，“是因为命运的画面显示，能摧毁实验室和造神计划的人有两个——一个是我，另一个是你。我们是互补的拼图，凯莉。”

这是安莉洁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凯莉感到某种奇异的触动，仿佛这个名字在对方口中有了不同的重量。她别过脸，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双马尾：“花言巧语。不过……暂时信你一次。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被标记了。”

她抬起手腕，将发烫的徽章展示给安莉洁看：“刚才的战斗触发了系统警报。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类型的标记，但接下来我们在赛场上的行踪可能会被重点关注。”

安莉洁低头看向自己的徽章——它也泛着微弱的红光，但比凯莉的暗淡许多。

“裁判长在观察我们。”她说。

“丹尼尔？”凯莉皱眉，“他不是只负责执行规则吗？”

“规则本身就在变化。”安莉洁指向沼泽深处，那里雾气正在散去，露出原本被掩盖的景象——十几具参赛者的躯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全都失去了徽章，处于昏迷状态。“影刀”的身影不见踪迹，显然已经带着战利品离开。

而更远处，集合点的灯光在暮色中亮起，如同黑暗中引诱飞蛾的火焰。

“我们该走了。”凯莉将豁免徽章别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既然被标记了，不如高调一点。让那些想打我们主意的人自己掂量掂量。”

安莉洁点头，冰晶在她脚下铺出一条通向集合点的路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沼泽区域。当她们踏上坚实的土地时，身后传来细微的机械运转声——几架微型监控无人机从树梢升起，镜头无声地对准了她们。

凯莉对无人机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挥手致意。

安莉洁则抬头看向天空，柠檬黄色的眼睛映出逐渐显现的星辰。她轻声自语，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第三个预言画面开始应验了……锁链已经扣上第一环。”

集合点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起来。那是一片由临时建筑组成的营地，中央广场上悬浮着巨大的全息公告板，上面滚动着当前任务和积分排行榜。数百名参赛者聚集在那里，嘈杂的人声中夹杂着争执、交易和结盟的商讨。

凯莉在营地边缘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人群。她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之前被她用星镖干扰过的两人小队，他们正在与另一组人争吵；也看见了那个刀疤男，他站在角落里，阴沉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新进入营地的人。

而在营地最高的一处瞭望台上，一个身影独自站立。

那人穿着深色风衣，脸上戴着半张金属面具，腰间挂着长短不一的三把刀。他的徽章评级在凯莉的元力网感知中清晰显示：A-。

影刀。

他也看见了凯莉和安莉洁。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了勾，然后他抬起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挑衅。

凯莉回以灿烂的笑容，同时用口型无声地说：“等着。”

就在这时，中央广场的全息公告板突然切换画面。裁判长丹尼尔的虚拟形象出现在屏幕上，他环视全场，用那标志性的平静声音宣布：

“所有参赛者请注意，预选赛特殊任务现已发布。”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丹尼尔继续道：“任务内容：在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内，获取至少十枚其他参赛者的徽章。任务奖励：直接晋级正赛，并获得一次‘能力强化机会’。”

喧哗声再起。这个任务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将成为猎杀日。

但丹尼尔的话还没说完。

“此外，”他的目光似乎透过屏幕，精准地落在了凯莉和安莉洁身上，“系统检测到有参赛者触发了隐藏事件‘古老誓约’。触发者将获得额外任务——”

全息屏上浮现出凯莉和安莉洁的影像。

“任务要求：在完成基础任务的同时，守护‘豁免徽章’不被夺取。守护成功奖励：未知。失败惩罚：直接淘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营地边缘的两位少女。

凯莉感觉到无数道视线如针般刺来，其中混杂着贪婪、敌意和算计。她腰间的豁免徽章在灯光下反射着诱人的暗金色光泽。

安莉洁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低声道：“看公告板最下方。”

凯莉凝神看去，在全息屏的边缘，有一行几乎透明的小字在滚动。那是只有她们能看见的额外信息，来自丹尼尔的“特别关照”：

“古老誓约任务补充说明：当豁免徽章被夺取时，夺取者将同时获得‘神使的关注’。谨慎选择你的敌人，星月魔女与圣女。”

凯莉与安莉洁对视一眼。

在这场大赛中，连裁判长都不是绝对中立的存在。

而黑暗，才刚刚开始蔓延。

营地另一端的阴影里，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悄然记录着这一切。他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滑动，将“凯莉与安莉洁结盟”、“触发古老誓约”、“丹尼尔特殊关注”等信息加密发送。

信息的接收地址显示为一串乱码。

但乱码的标题栏里，隐约可见两个字：

“智慧”。

作者作者会坚持每天一更，每三天将半章文字中的所有语言气泡化。本来是一章的，但我文章的长度太长了，只能半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