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着婆子,上了一辆简陋的板车,车子上面还有两个妇人和一个小丫头,另外有三个男子跟在板车后面走着。
他们全是和婆子签下卖身契的人。
车轮滚动,碾过泥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外的窝棚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风雪里。
林采荷靠在车板上,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活下来了。
暂时活下来了。
她不知道盛府是什么样的人家。
不知道主家是贫是富,是善是恶。
她只知道,自己从流民,变成了奴才。
从等死,变成了卖命。
车子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停下。
这是一条小巷子,一排过去只有两三户人家,每户人家都有一个小门,门口紧闭。
应该是专门让下人走的小门。
婆子上前敲门,一个人在里面喊。
“是谁?”
“是我。我带人回来了。”婆子隔着门回答。
门打开一条缝隙,里面的人探出头看,发现是认识的人,赶紧打开,“原来是张妈妈。”
婆子指着后面的三个男人,“喏,你们管事不是说前院缺人手吗?这三个可够使唤?”
年轻男子赶紧赔笑。“够的,够的。妈妈不知道,府里的主子是越来越多,跑腿的活都不够人手了,如今添上这三个,足够了。”
婆子便带着剩下的女人去往内院。
她低着头,不敢乱看,跟着婆子往里走。
一进进院落,一道道门廊,青石板路干净整洁。
两旁花木萧条,却依旧看得出庭院精致。
林采荷心里只有敬畏和警惕。
这样的高门大户,规矩一定极严。
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婆子首先把她们领到一处偏院,对着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妇人行礼。
“王妈妈,这个新买回来的小丫鬟机灵,分给院里做粗使吧。”
王妈妈上下打量被她举荐的林采荷,目光锐利如刀。
“叫什么?哪里人?会做什么?”
林采荷垂首弯腰,姿态恭顺。
“回妈妈,奴婢林采荷,流民出身。”
“会挑水、劈柴、扫地、洗衣,什么粗活都能干。”
王妈妈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行了,就她吧。剩下几个你先带下去调教调教。那边院子里的那个就快要生了,到时候估计要分配过去。”
就这样,林采荷来到了王妈妈手底下,去领了衣服被褥,吃了一顿半饱的饭,叫到了水房开始干活。
“这里有两个锅炉,那边有柴,你就负责把井水打上来,把水烧开。无论是旁边厨房的人洗菜做饭还是主子们要洗手沐浴,都离不开热水,你必须保证有人来提热水的时候,炉子里必须有热水,明白了吗?”
“明白了。”
林采荷默默拿起水桶,从水井里把水打上来。
井水冰寒彻骨,一桶水提上来,手指瞬间冻得通红麻木。
她咬着牙,一桶接一桶往大锅炉里倒,然后点燃柴火,开始烧水。
整个过程中,她脚步稳,动作快,不抱怨,不喊累。
王妈妈待在一旁观察一会儿,满意的离开了。“不许偷懒啊。”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暮雪纷飞,整个盛府都笼在一片昏黄里。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丫鬟婆子们慌慌张张跑过,脸色发白,声音压得极低。
“快!快去前院找人通报老爷!”
“卫小娘难产,大出血,孩子生不下来!”
“再请不到大夫,怕是一尸两命啊!”
卫小娘。
难产。
这两个词像一道闪电,劈进林采荷脑海。
她手里的木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卫小娘。
盛明兰的生母。
难产而死,一尸两命。
这是《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里最开头的剧情。
她不是穿到了一个普通的宋朝。
她穿进了一部真实的、血淋淋的宅斗剧里。
而这里,是盛紘的盛府。
是王若弗、林噙霜、盛明兰所在的盛家。
林采荷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冻住。
她以为自己只是进了一个普通大户人家当奴才。
没想到,一脚踏进了最凶险的内宅漩涡。
就在这时,一个满脸急色的婆子冲了过来,一眼盯住她。
“你!新来的那个!”
“卫小娘院里缺热水,快挑两桶滚水送过去!”
“快!耽误了主子生产,打死你都抵不了罪!”
林采荷浑身一震。
她看着婆子凶狠的眼神,再望向远处灯火晃动、人影慌乱的院落。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随风飘了过来。
她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木桶。
指尖冰凉,心更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