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无声涨落过往深埋如礁

自球场那天之后，“穆祉丞”这个名字，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王橹杰心里漾开了一圈圈再也无法平复的涟漪

他开始偷偷关注着关于穆祉丞的一切

……（橹：初三上穆：高二上）

就餐时间，食堂里喧闹嘈杂

贺全咬着吸管，看着对面心不在焉扒拉着餐盘的王橹杰——这个人拿着筷子在米饭上戳了好几个洞，眼神飘向窗外的篮球场方向

贺全喂，魂又被11号勾走了

王橹杰猛地回神，筷子一下戳到了盘子边缘

王橹杰（初三）什么11号？

贺全还装？

贺全笑得意味深长，用吸管指了指窗外

贺全昨天篮球赛，你看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尤其是穆学长那记三分球，你鼓掌鼓的手心都红了吧？别以为我没看见

王橹杰（初三）我只是...觉得球打得不错

王橹杰低头，耳尖开始发烫

于馒不错？你手机相册里存了多少人家比赛视频，要我数数吗？唔...

于馒凑过来插话，话没说完就被王橹杰一把捂住嘴

王橹杰（初三）你偷看我手机？

贺全上周音乐社活动散场的时候，你不是收拾器材去了吗？

贺全慢悠悠地补刀

贺全你U盘没取，放的那个小提琴视频播完了，自动播放下一个，当时放的是穆学长高一参加的歌唱表演，毕竟是音乐嘛，大家都没在意，结果放完那条又有一条，哦哟，篮球赛高清录像，还是专门剪辑过的，11号镜头特别多

王橹杰整张脸瞬间涨红

王橹杰（初三）你们！

贺全你要庆幸，当时大家都走了，只有我们在，我们可是立马给你暂停把U盘取下来了哦

贺全耸耸肩，一脸无辜

贺全至于手机相册嘛...

贺全看了一眼于馒

贺全他诈你的

于馒挣开王橹杰的手，哈哈大笑

于馒你反应也太好诈了吧？真存了啊？

王橹杰抓起餐盘起身就走，身后传来贺全的声音

贺全哎，饭不吃了？

王橹杰（初三）饱了！

-------

运动会开幕式那天，学校安排了学生唱歌作为开场表演，穆祉丞被文艺团抽签抽了上去

王橹杰作为音乐社副社长，负责现场音响设备的调试

距离开场还有半个小时，穆祉丞坐在主席台侧面的椅子上，低头默记歌词

王橹杰深吸一口气，拿着麦克风走过去

王橹杰（初三）学长，需要试一下麦吗？

穆祉丞抬起头，阳光下，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清亮

穆祉丞（高二）行，麻烦你了

递过麦克风时，王橹杰的手指不经意触碰到了对方的手指，他的手一僵，随后触电般的收回手

穆祉丞似乎没注意到，专注地试音

穆祉丞（高二）喂？试音试音...一、二、三...

王橹杰（初三）音、音质可以吗？

王橹杰问得有些结巴

穆祉丞（高二）挺好的，谢谢

穆祉丞笑着点头，将麦克风递回来，王橹杰接过时，指尖都是麻的，耳朵也红透了

半个小时后，开幕式正式开始

王橹杰站到主席台侧面放置调音台的遮阳伞下，他看着面前的调音台，抬手按下播放键

前奏响起

穆祉丞握着麦克风站在主席台中央，阳光洒满他全身，白色校服被风微微吹动，他开口的时候，清亮而真挚的嗓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

王橹杰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那道身影上，他看着穆祉丞随着旋律微微晃动的身体，看着他在副歌部分闭上眼睛唱歌，看着他的侧脸...

贺全看入迷了？

贺全不知何时站到王橹杰身边

王橹杰身体一僵

王橹杰（初三）我是在听伴奏有没有问题

王橹杰嘴硬

贺全是吗？

贺全指了指调音台

贺全但这一小段是清唱部分诶，你看，伴奏波形都是平的

王橹杰低头一看，调音台上显示伴奏音轨的那条线，确实在刚才那段时是平的

他的耳朵又红了

-------（橹：初三下穆：高二下）

网络也成了王橹杰的常驻地

很多个深夜，他靠坐在床头，头微微垂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的脸

学校贴吧里那段关于“汇演：双人舞台穆祉丞落选”的帖子，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学校贴吧恩仔为了这次机会准备了很长一段时间，每一天有空就泡在舞蹈室，结果一句‘框架不行’就否定了所有努力，他那天在后台看着舞台从开始到结束，回来时还笑着说‘没事’

下面有人跟帖：

跟帖1楼：好可惜啊...

跟帖2楼：双人舞要看整体画面感，他搭档的那个学长要高一点，另一个人选也比穆学长高一点，那两个人搭档起来，从视觉效果上来说确实要好一点

跟帖回复2楼：可我觉得穆学长舞蹈细节更好些啊

跟帖3楼：他那天在舞蹈室待到很晚，我路过的时候听见里面还有音乐声

...

王橹杰的手指无意识的抠着手机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他关掉手机，房间归于黑暗，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画面——空荡荡的舞蹈室，镜子里独自练习的身影，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动作，然后在后台被告知“你不行”

那种闷痛感从胸口涌上来，鼻头有些发酸

王橹杰深深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被子里

-------（橹：高一穆：高三）

考入高中部后，王橹杰的身高已经窜到了185以上，变声期结束，嗓音多了些厚度，但平常说话时，他还是会不自觉夹起一点——这让他的声音会更亲和一些，也是他的一个习惯

外形优越，加上有才华，王橹杰在学校里人气还是蛮高的，作为音乐社社长（原社长已毕业），并且业务突出，他经常会被学校拉去参加各种表演以及活动，不少新入校的学生都知道了他的名字

情窦初开的年纪，不少女生，甚至有几个男生给他递了情书，王橹杰每一封都认真看过，然后礼貌地回绝

贺全给我吧，我帮你去回信

贺全伸出手

王橹杰把拒绝的纸条放回信封，递给贺全

王橹杰麻烦了

...

某天午后，走廊拐角

王橹杰正和贺全讨论周末去哪玩，抬眼就看见穆祉丞和几个学生会成员从另一端走来

红色袖章，白色校服，手里拿着记录板，穆祉丞走在最前面，微微偏头听身旁的人说话，时不时点头

王橹杰瞬间石化在原地

贺全所以去不去……王橹杰？

贺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了然挑眉

穆祉丞似乎和同伴讨论着什么，表情认真，王橹杰的目光牢牢锁定那个身影，从走廊那头到这头

直到穆祉丞无意间转头

四目相对

王橹杰大脑一片空白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解锁、锁屏、再解锁，动作僵硬得像第一次用智能机的老年人，指尖在屏幕上乱戳，慌乱间，不小心打开了相机，然后...

“咔嚓！”

闪光灯刺眼地一亮

“……”

整个走廊陷入诡异的寂静

穆祉丞明显愣住了，眼睛被闪光灯晃得微眯了一瞬，他眨眨眼，看了看王橹杰，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手机，表情有些困惑

几秒后，他礼貌地点头示意，和同伴继续往前走

等那几人走远了一点，贺全实在绷不住了，笑趴在墙上，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贺全我的天...王橹杰你...闪光灯！大白天！你开闪光灯拍人家！

王橹杰我不是！我只是……

王橹杰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王橹杰手机自己抽风！

苏凌然哦～抽风到刚好在人家看你的时候，精准地点开相机，还精准地按下快门，还开了闪光灯？

苏凌然不知从哪冒出来，憋笑憋的脸都快扭曲了

苏凌然你这手机，挺智能啊

王橹杰你们能不能小点声！

王橹杰压低声音，脸涨得通红，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

贺全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拍拍王橹杰的肩膀，压低声音道

贺全兄弟，我算看明白了...你这暗恋，属于地狱难度

远处学生会几人扭头看着这边的动静，有人笑着说了句什么，穆祉丞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

两个在学校里都有些名气的人，总会被人多观察几，流言就是这样开始的，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周五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

王橹杰坐在篮球场边的长椅上休息，几个高二的女生坐在侧后方不远处的看台上，声音不大，但顺风飘来几句：

NPC①诶，你听说了吗，高一那个王橹杰，好像特讨厌穆祉丞

NPC②真的假的？为什么啊？

NPC①不知道，但好几个人都看见了，每次他看见穆祉丞都摆臭脸，眼神可凶了

NPC②嫉妒？

NPC①但王橹杰也挺优秀的啊，长得好看，歌也唱得好

NPC②谁知道了...不讲不讲...

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窃窃私语

王橹杰捏紧了手，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贺全走过来，挨着他坐下，拆开冰棍递过去

贺全听见了？

王橹杰嗯

贺全不解释？

王橹杰苦笑，接过冰棍咬了一口，冰凉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化不开心里的涩

王橹杰怎么解释？说我不是讨厌他，反而是……

后面的话消失在叹气里

贺全拍拍他的背

理解，不过你能把喜欢一个人演变成深仇大恨的现象，也是一种天赋

王橹杰瞪他一眼，但眼神里没有怒气，只是深深的无力

直到一天晚上

音乐社活动结束已经晚上八点，社员们陆续离开，只有王橹杰留了下来，教室里只开了最前面的一盏灯，微弱的光线仅照亮了讲台区域，后排座椅沉在阴影里，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印下一个个光斑

他拿出小提琴，架在肩上

弓弦相触，旋律流出

这是他最近写的一首曲子，还没取名，旋律里藏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写的部分刚拉完，教室后门突然被推开

穆祉丞不好意思，我东西落下了

穆祉丞站在门口，手里抱着几本书，表情有些歉意，走廊的光从他身后透进来，勾勒出他身形的轮廓

王橹杰手一抖，弓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王橹杰没、没事，学长你找什么？我可以帮你！

王橹杰转过身来，脚踢到旁边的椅子，椅子刮过地面，在教室里发出尖锐的响声

穆祉丞似乎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随即笑了笑

穆祉丞就一个笔记本，应该是落在第三排了

他说着走进教室，月光落在他身上，从发梢到肩膀，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

王橹杰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穆祉丞走到第三排俯下身寻找

穆祉丞找到了

穆祉丞直起身，晃了晃手里的本子，他走到门口，突然顿住，转身看向还僵在原地的王橹杰

穆祉丞打扰了……呃，王橹杰，对吗？

他记得我的名字

这个认知在王橹杰的心里激起千层浪，心跳疯狂加速

王橹杰是、是的！学长记得我？！

声音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穆祉丞高一新上任的音乐社社长嘛，小提琴拉得好，我知道你

穆祉丞笑了笑

王橹杰点了点头，喉咙发干

穆祉丞顿了顿，目光落在王橹杰手里的小提琴上

穆祉丞刚才那个曲子挺不错的，你原创的吗？

王橹杰再次点头，终于挤出一句话

王橹杰还、还没写完……

穆祉丞期待能听到完整版

穆祉丞挥了挥手

穆祉丞早点回去休息，别太晚了

王橹杰好，学长也是！

门被轻轻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王橹杰还站在原地僵着，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坐到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琴弦

眼神飘忽，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笑得像个傻子，又懊恼地把脸埋进手心，掌心下的皮肤滚烫，不用看都知道脸一定红透了

那些下意识的躲闪，那些脸红心跳的慌乱，那些被误解的“敌意”，都是他尚未学会妥善安放的喜欢，是少年笨拙而真挚的心意，是面对太过明亮的存在时，本能地想藏起自己不够完美的影子的自卑与怯懦

而心底那块关于“框架不行”的暗礁，在此刻看似平静的校园生活下依然潜伏着，王橹杰不知道，一场即将到来的校园艺术汇演将为他创造一次意想不到的机会

他更不知道这次机会将会把他带到那个人的身边

而这一次，他不再只是旁观

【2】 潮汐与暗礁

【2】潮汐与暗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