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落叶的邀约

——秋天送来一张舞台请柬 署名是命运

王橹杰啊？！我吗？

当音乐社的指导老师，也是学校文艺团的负责人陈老师，在社团活动结束后单独叫住他时，王橹杰的第一反应是错愕，尤其是在看到旁边还站着一位面带微笑的高三学姐——文艺团的骨干林薇时，他心里更是打起了鼓，隐隐有种莫名的预感

陈老师将他带到相对安静的办公室，开门见山

陈老师王橹杰，别紧张，是好事，学校年底的文艺汇演，你知道吧？每年的规格都比较高，会有校外评委来评奖，各个节目校领导都很重视

王橹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汇演他当然知道，音乐社也有节目，但他还没被正式安排

陈老师继续说

陈老师原本有个节目，是高一和高三搭档的双人唱跳舞台，歌名叫《落叶知秋》，歌偏抒情，带点现代舞编排，寓意和观赏性都不错，但出了点意外

陈老师叹了口气

陈老师高一那个定好的同学，前几天体育训练时脚踝受伤，医生建议至少休养三个月，汇演肯定是赶不上了

王橹杰的心提了起来，那个模糊的预感渐渐清晰

陈老师时间很紧，找替补不容易，尤其是需要同时兼顾唱和跳，还得有一定舞台潜质的

陈老师看向他，目光带着赏识和期待

陈老师林薇推荐了你，我也仔细回想并反复确认过你以前参加唱歌比赛的视频，还有你在音乐社的表现，唱功、乐感、音色都很突出，是块好材料，至于舞蹈部分

陈老师顿了顿，坦诚道

陈老师确实需要加强练习，可能要吃不少苦，但离汇演还有两三个微月，以你的学习能力，我相信你可以跟上，甚至带来惊喜，所以...

陈老师微前倾身体，语气郑重

陈老师王橹杰同学，你愿意接受这个挑战吗？加入《落叶知秋》节目组，也是帮文艺团、帮这个节目一个忙

双人舞台？和高三的学长或学姐？王橹杰脑子里飞快转着，唱歌他当然不怕，甚至有些跃跃欲试，但跳舞...还是和陌生人搭档...不太想去...

王橹杰搭档是...？

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因为一瞬间的思绪翻涌而有些干涩，心脏却不知为何，跳得有些快

陈老师高三的穆祉丞，认识吧？

陈老师笑着说，语气带着对穆祉丞的信任

陈老师他舞蹈功底扎实，舞台经验也丰富，人很负责，会是个好搭档，有他带着，你们配合起来应该能事半功倍，歌曲部分你们也可以互相磨合，他对音乐理解也很深

穆祉丞

这个名字这次像一颗精准投入心湖的巨石，不是涟漪，是惊涛骇浪，瞬间淹没了王橹杰所有的杂念，耳朵里嗡的一声，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在四肢百骸激烈地冲撞，心脏在胸腔里失了控，狂跳得几乎要挣脱束缚

穆祉丞

和他

双人舞台

一起站在聚光灯下，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可能还会有肢体接触，会有眼神交流，会有朝夕相处的排练时光...那些他只能在远处偷偷观望、小心翼翼收藏的碎片，即将拼凑成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完整篇章

狂喜如同盛夏的浪潮，瞬间将他吞没有，但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深藏心底的那块“暗礁”——那个关于“框架不行”的旧帖，带着冰冷坚硬的触感，猛地浮出水面，尖锐地抵住了他澎湃的情绪

“框架不行”...

“视觉平衡”...

“身高差”...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些令人惋惜的评论，想象着穆祉丞当年可能有的失落

“我...”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更完整的声音，巨大的、近乎眩晕的诱惑，和同样巨大的、沉甸甸的压力与担忧，如同两股湍流在他心中激烈交锋，让他一时失语，只能愣愣地看着陈老师

一旁的林薇见状，温声开口，试图缓和气氛

林薇王橹杰同学，这个机会确实很难得，《落叶知秋》这个节目本身质量很高，陈老师和编舞老师都花了很大心血，穆祉丞学长也非常专业和友善，合作起来应该会很顺利愉快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没完全察觉的犹疑，那个“王橹杰讨厌穆祉丞”的传言她也略有耳闻，但陈老师问起紧急替补人选时，她第一时间想到的确实是这个唱歌极具感染力、平时在社团里虽不算活跃但做事认真的音乐社社长，传言终究是传言，此刻节目需要救场，她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

林薇当然，这肯定需要投入非常多的时间和精力，可能会占用你不少休息和课余时间，你认真考虑一下

我愿意

这三个字带着灼热的温度，几乎要冲破喉咙，但王橹杰用残存的理智将它们死死压了回去，他需要确认，需要给自己一个必须做到极致、绝不能搞砸的理由，他不能因为自己的贸然答应，让任何不好的可能性发生，尤其是...不能再让穆祉丞的舞台留下遗憾

王橹杰陈老师，林学姐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声音里的微颤，让语调听起来尽量冷静客观

王橹杰我能先看看节目的初步构思，或者歌曲小样、舞蹈参考视频吗？我想具体了解一下难度和要求，评估一下自己能不能在短时间内达到基本标准

他需要知道，那“框架”到底意味着什么，他的身高，会不会成为新的问题

陈老师眼中赞许更甚

陈老师谨慎点是好事，应该的，林薇，你等一下把《落叶知秋》的demo和之前筛选的一些编舞风格参考视频发给他，王橹杰，你尽快决定，最晚明天放学给我答复，我们时间真的非常紧张

王橹杰好的，谢谢老师，谢谢学姐

走出办公室，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走廊窗户，有些晃眼

王橹杰没有立刻回教室或去找朋友，而是拐进了教学楼僻静的、通往天台的楼梯转角，这里通常没什么人

他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慢慢滑坐到台阶上，这才允许自己释放出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汹涌情绪

手有些抖，他拿出手机，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再次点进学校贴吧，在搜索栏输入关键词，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早已沉底、却在他心里从未沉没的帖子

他逐字逐句地重新阅读，那些关于“身高差”、“视觉平衡”、“框架力度与协调性”的讨论，此刻不再是旁人的闲谈或过去的惋惜，而成了即将压在他肩上的、实实在在的压力和必须跨越的障碍

框架...身高差...

他抬起头，面前空无一物，但他仿佛看到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是已经长到185以上、肩宽腿长的自，那穆学长呢？他回忆着篮球场上那矫健的11号，舞台上那个carry全场的身影，大概175左右？大概十厘米的差距，在双人舞蹈中，尤其是某些需要对称、呼应或近距离配合的动作里，会非常、非常显眼

如果因为他的加入，反而破坏了整体美感，或者让穆祉丞不得不迁就他的高度而调整动作，影响了其本身的发挥...但他可以自我调整，要是因为他没答应，换了别人来就不一定了

那种强烈的、不想让穆祉丞再失望一次的念头，如同最炽热的火焰，烧掉了他最后一丝因陌生和困难而产生的犹豫，也点燃了他骨子里那股平时不显山露水、但异常执拗的劲头。同时，一种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细想的渴望也开始滋生——他想和他并肩，想证明他们可以很搭，想弥补某种过去的遗憾，哪怕那遗憾并非因他而起

他点开林薇刚发过来的《落叶知秋》demo，旋律悠扬舒缓，带着秋日特有的淡淡愁绪与温柔，歌词意境很美，讲述着落叶对根的依恋与归根的宁静，其中似乎又隐含着分离与重逢的隐喻，他又点开学姐附赠的、作为编舞参考的一些现代双人舞片段，看着屏幕上舞者们肢体交织、情感流淌、彼此支撑又各自独立的画面，王橹杰闭上眼睛，想象着如果是他和穆祉丞站在那个被灯光笼罩的位置上，音乐流淌，目光相接...

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混合着沉甸甸的责任感，牢牢攥住了他的心

他拿出手机，点开与陈老师的对话框，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输入的动作却坚定无比

王橹杰「陈老师，我考虑好了，我愿意参加《落叶知秋》的排练和演出，我会尽全力，不让您和学长失望」

点击发送

几乎是在消息显示“已送达”的瞬间，林薇的消息也跳了出来，是一个微信名片推送，头像是寥寥几笔的简笔画小猫，线条随意却生动，透着点不易察觉的俏皮，昵称是一个简洁的英文“Mu”

穆...

王橹杰盯着那个小小的头像和名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狂跳，混合着即将迈出第一步的紧张、对未知排练的期待、必须做到完美的压力，以及那份沉甸甸的、想要守护某人舞台梦想的决心

他做了几次深长的呼吸，直到感觉手指不再那么僵硬，心跳似乎也稍微平复了一些，才郑重地、小心翼翼地，按下了“添加到通讯录”

验证消息的输入框弹出来，他删删改改，斟酌着措辞，既不想显得太生疏客套，又怕过于热络唐突。最后，他留下了最得体也最简洁、符合目前“替补队员”身份的一句：

王橹杰「学长好，我是王橹杰，陈老师说的替补」

发送

他将手机屏幕按灭，紧紧握在微微出汗的掌心，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仰头看向楼梯上方那扇小窗透进来的、被切割成方形的蓝天

他知道，从按下发送键的这一刻起，某些东西将会变得截然不同，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远远观望的旁观者，他将要真正走进穆祉丞的世界，与他共同面对挑战，创造一段属于他们的舞台记忆，而心底那块关于“框架”的暗礁，此刻已不再是阻碍，反而成了他必须征服、必须为其找到完美解决方案的动力之源

为了那个舞台，也为了那个他默默注视了许久、如今终于有机会并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