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不大,城中的灯一盏盏地亮着,鼓楼上的灯也亮着。
风信披着一件旧披风,手里拎着一根短木杖,一步一步沿着巷口走。
他在每一处巷口都停一停,看看门上的小牌还在不在,看看门栓顶得稳不稳。
看见哪家门口有缝,就塞上一块布;看见哪家门前有水,就把水扫到一边。
“谁?”
巷子里有人问。

“夜巡。”
风信答,

“有事敲门两声。”
那人“哦”了一声,把门栓又顶紧了些。
走到城南井口,风信把井盖又试了试。
他看见井边放了两只小桶,桶上压着石头。
他把石头挪了挪,又放回去。
“别动。”
一个细细的声音从井边响起。
风信一偏头,看见红红儿坐在井栏上,怀里抱着旧铜钱,眼睛亮亮的。
“你不睡?”
风信问。
“我守井。”
红红儿小声道。
风信笑:
“你一个小子守什么井?回去睡吧。”
红红儿摇头:

“我不困。”
“不困也躺着。”
风信伸手把他从井栏上拎下来,
“掉下去怎么办?”
红红儿被他拎着,脚在半空中晃了两下,憋笑。
风信把他放在地上,拍了拍他的头:“跟我走。”
两人一起巡到城东。
药铺的门半掩着,里面还亮着灯。风信停下脚:“还没睡?”
掌柜从里间探出头,看到是风信,忙道:
“不敢睡,大人吩咐了,要把方子写清楚。”
“写好了?”
“写了三张。”
风信点头:“贴外面。明日再贴三张。”
掌柜连连点头。
风信继续巡,三郎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
到了鼓楼下,风信抬头看灯。
灯罩被风吹得打了一下,他伸手扶住灯罩,扭紧了绳子。
他看向鼓面,轻轻敲了两下:“咚、咚。”声音闷闷的。
红红儿抬头看他:“三下呢?”
“三下是急。”
风信笑,
“现在不急。”
两人往回走。
走到一处窄巷口,忽然有个人影从墙边闪过,像一条灰影,往黑暗里一钻。
“站住!”风信喝一声,追上两步,一把抓住那人的肩。那人肩膀一滑,脱了衣袖就要跑。风信把木杖一横,挡在他脚下,那人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红红儿扑到那人身上,把他的手按住:“别动!”
那人挣了两下,抬头看风信,目光冷冷的。
风信把他翻过来搜了一搜,搜出一把细小的钩子和一条细绳。
“又是这东西。”风信皱眉,“你们就爱玩这些。”
那人不说话,死死抿着嘴。
红红儿盯着他看:

“你是不是那天在太子殿前想撒东西的那个?”
那人的眼角跳了一下。
风信冷哼:“明日你跟我去鼓楼。”
他把那人用绳子拧住,押着走。红红儿跟在后面,手里还捏着那枚旧铜钱。
走了几步,风信停下,看着红红儿:“你去把洛野叫来。别敲三下,敲两下。”
“好。”红红儿撒腿就跑。
到了鼓楼下,他抬手敲了两下:
“咚、咚。”
不多时,洛野披衣出来,看到风信押着的人,点头:“又抓了一个。”
风信把那人按在台阶下:

“这人手里有钩和绳。”
洛野伸手接过,摸了摸钩尖:
“和前日的一样。”


“一样。”
风信道,

“不过他脚步比那人稳。”
“有人带。”

洛野淡淡道,
“明日问。”

风信点头,把人押到了鼓楼里,关进角落里的一间小室。
小室门上加了一根木栓,木栓顶在墙上,纹丝不动。
“歇着吧。”
风信伸了个懒腰,
“明日一早还有担架队练步。”
洛野收了钩和绳,转身对红红儿道:
“回去睡。”
红红儿点头:
“我送你们回。”
“不用。”
风信把木杖往肩上一扛,
“我送你。”
红红儿笑了一下,跟在风信身后往破庙去。
鼓楼上的灯在他们背后照出两条影子,一长一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