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楼下,慕情把一张小牌递给红红儿:

“城北砖巷王婶家,病重,你把这牌送到门上,再把这碗药汤送到她手里。碗热,小心。”
红红儿接过小牌和小碗,点头:

“记住了。”
洛野看了他一眼:

“路上不许跑。遇到摔的、撞的、挤的,都让开。”

“好。”
风信笑嘻嘻地伸手去摸他的头:

“别洒了。”
红红儿把头一躲,抱着小碗往城北去了。
巷口人多,他在每一个路口都停一下,看人让路了才过。
手臂有点酸,他就换手。
到了砖巷口,他看见一条小狗在路中间乱窜,差点撞到一个抱娃的妇人。
红红儿把身子侧过去,护住小碗。
妇人冲他点点头,他也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王婶家的门开着。
屋里阴阴的,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蜡黄的老妇人,眼睛半睁不睁。一个中年妇人坐在床边,听见脚步声,抬头:
“谁?”
“鼓楼下送药的。”
红红儿举起小牌,

“慕情大人叫我送来的,病重先用右。”
妇人连连道谢,双手接过小碗。
红红儿把小牌递给她:

“贴门上。”
妇人点头:
“贴,马上就贴。”
她端着碗,轻轻吹了吹,喂老妇人喝了两口。
老妇人的手指动了动,呼吸缓了一些。
“多谢。”
妇人眼圈红了,
“多谢你。”
红红儿说:

“该的。”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巷口时看见一个男人靠在墙上,袖口垂着,袖里似乎藏着什么。
男人抬眼看他,目光闪了一下。
红红儿心里一跳,却没露出怕。
他把怀里的碗紧了紧,脚步不快不慢地从男人旁边走过。
“小子。”
男人低声叫他。
红红儿没应。
“那药汤,给我尝一口。”
红红儿停了一下,转过头:

“这是给王婶的,你要喝,到鼓楼下排队。”
男人眯起眼:“你是鼓楼下的?”
红红儿不说话,抬脚走。
男人伸手去拽他的袖子,三郎往旁边一闪,袖子从男人手下滑过去。他脚步不断,继续往前。
男人想追,红红儿忽然绕了一圈,转进巷边一条窄道。
男人追过来,红红儿却从另一头钻了出来,像只小猫,干净利落地回到了大路上。
走出两条街,他抬头看见风信抱着一根木杆站在路口,笑

:“回来了?”

“回来了。”
红红儿把空碗递过去。
“有谁找你麻烦?”

“有一个。”红红儿挠了挠脸,

“没追上我。”
风信大笑:

“跑得快。”

“不是跑。”
远处的洛野走过来,

“是绕。”
红红儿悄悄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回到鼓楼下,慕情问:

“送到了?”

“送到。”
红红儿把小牌上的地址念了一遍,

“门上贴了。”
慕情点头:

“好。”
洛野把小碗洗净,放回架上。他看着三郎:“明日再送一趟更远的。”

“好。”
红红儿应得干脆。
到了傍晚,红红儿又拿了一张小牌去送。
天色暗得快,路口有些滑。
他不敢快走,一步一步走稳。到了门口,他敲了两下门:
“叩、叩。”
门里有人应:
“谁?”
红红儿道:

“鼓楼下送药的。”
门开了,他把碗递过去,话不多说。
回程时,巷口有两个影子靠在墙上。
三郎没有绕路,直直往前。
他走到两人面前,抬头看了一眼,继续走
。两人没有动。
到鼓楼下时,洛野在台阶边坐着。
红红儿把空碗递过去:

“回来了。”

“嗯。”
洛野接过碗,

“去吃饭。”

“吃了。”
红红儿摸摸肚子,

“风信给的馒头。”
洛野点头:

“好。”
夜深了。
红红儿背靠鼓楼坐下,抱着旧铜钱,眼睛慢慢合上。
他今天第一次独自跑腿,没摔碗,也没走错路。
他把旧铜钱在掌心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最后没有敲第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