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
鼓楼下摆了一张长案。
案上压着一叠薄薄的簿册,墨还未干。
慕情把袖子一卷,拿起笔,一笔一画写下:
慕情“今日取水者:张三、李四、王五……病重者先记红点,轻者黑点。”
风信把一只木桶背到台阶旁,笑道:
风信“你这字,真好看。”
慕情“少说话。”
慕情淡淡道,
慕情“你把‘先左后右’那两块小牌擦干净,再挂稳。”
风信去擦牌。
人群陆续而来。
太子仍在台阶上舀水。
洛野站在鼓楼旁边,把换下的布一块一块洗干净,摊在廊下。
慕情“姓名。”
慕情抬头看坐在案前的妇人。
“小妇人姓赵,夫家病着。”
慕情“住处。”
“城南柳巷后头第四家。”
慕情写下:赵氏,柳巷后四,病重红点。又问:“几口人?”
“三口。都是小的。”
慕情点字:三。把一张小牌递给她:
慕情“贴门上。明日取水,拿此牌来。”
妇人连声道谢,退下。
风信搬来一只木凳,递给下一位老人:
“坐下再说。”
老人笑眯眯地坐下:
“慕情大人,这簿册写了几页了?”
“四页。”慕情不抬头,“你名姓。”
“老赵。”
“住处。”
“城北砖巷。”
“几口。”
“两口。”
慕情写下,递牌。
老人接过牌,小心地塞进怀里。
到了午时,簿册写满了两册。
慕情合上册子,放到竹箱里。洛野走过来,把箱盖按紧:
慕情“这箱子你放哪儿?”
洛野“鼓楼里。”
洛野“鼓楼里潮,你把箱底垫高一点。”
洛野说,
洛野“再用布裹住。”
慕情点头:“我晓得。”
这时,有人拥到案前,伸手就要翻簿册。
风信一把按住那人手腕:
风信“做什么?”
那人讪讪地笑:
“我看看写了些啥。”
慕情抬眼:
慕情“你若要取水,就坐下报名,若不取水,就往旁边去。”
那人嘴角抖了抖,退到队伍后面去。
风信笑了一声:
“眼睛痒就去挠墙。”
洛野把竹箱扛到鼓楼里,找了两块砖垫底,又用布裹了一层。
他出来时,看见红红儿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一张小牌发呆。
“你的牌?”洛野问。
“不是。”红红儿把牌递给他,“有人丢的。”
洛野接过来,看了看:“北巷第三家。”他把牌放到案上:“慕情,漏了一个。”
慕情拿笔添上,又抬头看红红儿:“把这牌送回去。”
红红儿接过牌,转身就走。洛野叫住他:“路上小心。”
“知道。”
日过中天时,风信把一大盆温水端来,放在案旁:“手洗净再翻页。”
慕情看了他一眼:“会干活了。”
“我本来就会。”风信笑嘻嘻,“只是懒。”
“少说。”慕情嘴上不客气,手却把那盆水往自己这边拖了半寸。
下午,太子从台阶上下来,看了看案上的簿册,点头道:“记得明白。”
“不明白就乱。”慕情道。
太子看见“张方明示”四字,笑问:“药铺可安分?”
洛野道:“暂时安分。”
“暂时?”
“盯着。”
太子点头:“辛苦。”
傍晚,红红儿回来了,身上沾了点灰,手里拿着一只旧碗:“那家人说,多了一个碗,送我们。”
慕情接过去:“洗净,放架上。”
风信在一旁收拾板凳,笑:“等这段过去,再把这些东西一件件送回去。”
“一件件记着。”慕情指了指簿册,“丢不得。”
夜里,鼓楼门关半扇,剩下一盏灯。慕情坐在灯下,又把簿册翻了一遍,把几个字重写了一遍。风信倚着门框打盹,洛野在灯下把绳结一条条摸过一遍,确认都紧。
“睡吧。”洛野道。
慕情把笔搁下,轻声应了一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