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张三抚剑，隐忍十年露锋芒

庾晚音烧掉那张炭条写的纸片后，天色已暗。她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鞋垫边缘，那里曾藏过她唯一的情报记录。现在什么都没了，只剩一个事实：有人在西配殿的行猎图上涂黑了皇帝的脸，而她问过那幅画的存在。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烛火晃了两下。她没去扶，只盯着桌面残留的灰痕看。若查到是她打听过的，便是死路一条；可若不查，她连自己为何被盯上都不明白。

她起身走到门边，试着推了推。门依旧从外头锁着。这种地方，从来不是让人走的。

约莫一盏茶后，锁响了。门开时带进一股冷风，门口站着个穿灰布短打的男人，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他左眉骨有道新月形的疤，在烛光下泛着浅白。腰间挂着七八个荷包，随着脚步轻轻碰撞，发出铜钱与陶片混杂的轻响。

“王采女？”他声音不高，带着市井惯有的粗粝，“我姓张，奉命来查昨夜西配殿的事。”

庾晚音退后半步，让出屋内位置。“张大人请进。”

张三没动，目光扫过她脚上的绣鞋、发间的纸海棠，最后落在桌上未收的炭条上。“听说你今早问过行猎图？”

“是。”她点头，语气平稳，“我想看看陛下长什么样。宫里都说他是暴君，可既然是我的君，总得知道脸。”

张三嗤笑一声，迈进门槛。靴底踩在青砖上没甚声响，但肩头带进来的寒气却让烛火又跳了一下。“就这？”

“还有。”她抬眼看他，“我听小宫女说，那画上的人穿玄色袍子，手里握弓。我就想，那样的人，会不会也怕落水。”

张三站定，转头看她。

她没避开视线。“我落了水，醒来就忘了不少事。可我记得井台滑，没人拉我一把。我想知道，这个宫里，有没有人会为一个采女去查谁松了井绳。”

屋里静了片刻。窗外风紧，吹得檐角铁马叮当响。

张三忽然笑了。他从腰间摸出一枚骰子，在掌心滚了两圈，又收回荷包。“你说的话，像刚学会说的一样，一句比一句大胆。”

“我只是想活命。”她说。

“活命？”他重复一遍，语气像是听见什么稀罕事，“你知道昨夜谁去了西配殿？”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现在知道了——有人不想让我看见皇帝的脸。”

张三盯着她看了几息，忽地抬手，从怀里抽出一卷薄纸甩在桌上。是份名单，墨迹未干，最上头写着三个字：**夏侯澹**。

“这是今早内务府誊抄的出入记录。”他说，“昨夜能靠近西配殿的，一共七人。你是第八个被列上去的，虽然你没去过。”

庾晚音看着那名字。夏侯澹。两个字写得方正，笔锋却压得极重，仿佛写字的人用了全身力气。

“他们要拿我顶罪。”她说。

“不是‘要’，是已经写了。”张三把名单重新卷起，塞回怀中。“半个时辰前，刑房开始备刑具，专等抓人认罪。”

“那你来干什么？”她问。

张三没答。他走到墙角，拿起那根烧剩的炭条，在墙上划了一道竖线，又在旁边画了个小方框，像是门。

“你这屋子，前后夹在永巷中间，夜里巡更的不会多停。”他说，“若真有人动过行猎图，绝不会留痕迹让你去问。除非……”他顿了顿，“有人想引人问。”

庾晚音懂了。

她是那个被引出来的人。

张三转身面向她，手搭在腰间某个荷包上，指节微微收紧。“你既然失忆，就不该打听皇帝长什么样。可你问了。你不傻，那就只能是——你想让人知道你在问。”

她没否认。

“有意思。”他嘴角微扬，眼神却冷，“我十年没见着这么敢赌的人了。”

“我不是赌。”她说，“我是没得选。”

张三盯着她，忽地伸手，从她发间取下那支纸折海棠。纸花压得整齐，边角分明。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花瓣，又放回去。

“你知道端王为什么送你进宫？”他低声问。

“因为他要我盯着皇帝。”她说。

“对。”张三点了下头，“可他没告诉你，皇帝也在等人来盯他。”

话音落，远处传来钟声。三响，是宫门落钥的信号。

张三将袖子放下，转身朝门口走。临出门前，他停下，背对着她说：“明日午时，西配殿会开一道缝。你想看清皇帝的脸，就得在那一刻进去。别早，别晚，只给你十息时间。”

“为什么帮我？”她在背后问。

张三没回头。

“因为我等这一天，也等了十年。”

门关上，锁落。庾晚音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抚过纸海棠的边角。她把花取下来，摊平在掌心，折成更小的一块，塞进袖袋深处。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截炭条，在墙上张三画的门框旁，写下两个字：**活住**。

烛火噼啪一声，炸出一点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