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油灯如豆,昏光摇曳。
沈清辞埋在陆则衍怀里,眼泪无声浸湿他前襟,压抑了一整天的惊惶、委屈、重逢的狂喜,在这一刻尽数溃堤。
陆则衍僵着肩背,手臂越收越紧,却又怕勒疼她,力道放得极轻极小心。
直到她气息渐稳,他才哑声开口,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低得像耳语:
“哭够了?”
沈清辞抿紧唇,往后微退,抬手胡乱擦了擦眼,垂眸不敢看他:“殿下……”
“还叫殿下?”
陆则衍指尖轻轻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眼底再无半分纨绔散漫,只剩沉沉的认真,“沈清辞,你明明认出我了。从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对不对?”
她心口一缩,没否认,也没承认。
陆则衍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喉结滚动:
“我也是。”
“在沈府偏院看见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是你。”
风从窗缝钻进来,灯花轻轻一跳。
沈清辞声音发涩:“你也……穿过来多久了?”
“一年。”
陆则衍松开手,转身走到桌边,背对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刚来时我以为是梦,后来才知道是真的。我一直在找你,怕你不在,怕你出事,怕你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活不下去。”
她心口猛地一酸。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茫然、在挣扎、在找一个不可能的人。
“当年……”沈清辞攥紧衣角,终于问出那句憋了三年的话,“分手,是你真心的?”
陆则衍背影一僵。
许久,他才低低笑了一声,带着自嘲和涩意:
“真心?我那时候家里逼得紧,我妈以病相胁,说你家境普通,配不上他们规划的路。我不分手,他们就要对你动手。”
“我以为推开你,是保护你。”
他转过身,眼底红了一片,“我以为等我稳住,等我有能力,我就回来找你。可我还没来得及,再睁眼,就已经在这里了。”
沈清辞怔怔看着他。
那些她以为的“不爱了”“腻了”“现实打败感情”,原来全是误会。
她喉间发紧:“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让你跟着我一起扛?”陆则衍走近一步,声音发哑,“我舍不得。”
一句话,堵得她所有埋怨都烟消云散。
【叮——检测到宿主与关键人物心结解开,羁绊加深。】
【隐藏任务完成:破镜重圆·初心不负。】
【奖励:体质永久强化、基础毒术入门、情报分析权限开启。】
【当前存活概率:42%】
系统提示音轻轻响起,将两人从情绪里拉回一丝现实。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眸看向他:
“这里不是现代,我们不能像以前一样。你是七皇子,在夺嫡,你不能有软肋。”
陆则衍看着她,忽然笑了,是这一天里第一次真正轻松的笑意:
“你不是软肋。”
“你是我敢争天下的理由。”
他语气一正,恢复成那个深藏不露的七皇子:
“明面上,我们依旧是‘殿下与罪臣之女’,疏远有礼,互不干涉。
暗地里,你帮我稳后方、查消息、用你的医术和脑子破局,我护你平安、给你身份、给你立足之地。”
“我们结盟。”
陆则衍伸出手,眼底郑重,“以现代旧情,以今世性命,共走这一条险路。”
沈清辞看着他伸来的手,和现代那个少年身影重叠。
她抬手,轻轻握住。
“好。”
“我帮你夺嫡,助你登位。”
“但我有条件——我不要做笼中雀,不要做后宫摆设,我要站在你身边,堂堂正正。”
陆则衍握紧她的手,指尖微颤:
“我答应你。”
“这天下若我能拿到手,必给你一个独一无二的位置。”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低低的、恭敬的女声:
“姑娘,晚膳的碗筷奴婢来收拾了。”
沈清辞立刻抽回手,迅速敛去所有失态,后退半步,垂眸敛声,重新变回那个安分守拙、不起眼的沈氏庶女。
陆则衍也瞬间收敛情绪,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又换上那副漫不经心、略带不耐的纨绔模样。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走进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穿着青布比甲,眉眼温顺,手脚利落,进门先屈膝行礼,目光垂落,并不乱看:
“奴婢知春,见过殿下。”
陆则衍淡淡“嗯”了一声,语气疏离:
“往后她就由你照看,仔细些,少让她接触外院杂人。出一点差错,唯你是问。”
“是,奴婢明白。”知春垂首应下,语气沉稳,没有半分多余好奇。
沈清辞心中微动。
这丫鬟看着普通,却极懂规矩,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显然是陆则衍精心挑过、信得过的人。
知春快手快脚收拾好食盒,又躬身退下,关门时极轻,几乎无声。
屋内再次只剩两人。
陆则衍看着她,语气放缓:“知春嘴严、可靠,你身边不能没人。”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声音压得极低:
“这个世界,你不能再只靠自己。”
沈清辞心头一暖,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不是不明白——孤身一人,在这深宅大院、皇权争斗里,再强的脑子也活不久。
她需要自己人,需要耳目,需要可以放心托付后背的人。
陆则衍看了一眼窗外夜色,知道不能久留:
“我先走。明早我不会露面,你安心待在院里,有任何事,让知春传信。”
“沈府那边……”沈清辞抬眸,“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来处理。”陆则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谁敢再动你,我让他付出代价。”
他走到门边,手放在门闩上,忽然回头,目光深深落在她脸上:
“清辞。”
“嗯?”
“别再受伤了。”
他声音很轻,“我经不起第二次失去。”
说完,他推门而出,身影没入夜色,悄无声息,如同从未出现过。
沈清辞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
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片刻后,院门轻轻一响。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落在廊下,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主子。”
是影七。
陆则衍立在阴影里,望着西跨院的方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指节——那是他心绪不宁时的习惯。
“沈府那边,收拾一下。”他声音冷淡,“柳氏、沈清柔,不必动手,但要让她们知道疼,知道什么人不能碰。”
“是。”影七垂首,“另外,宫里传来消息,太子近日在拉拢京营副将,似有动作。”
陆则衍眸色微沉:“知道了。继续盯着,有异动立刻报我。”
“属下还有一事。”影七顿了顿,“那位沈姑娘……主子打算一直藏着?”
陆则衍沉默片刻,低声道:
“现在不是时候。夺嫡之路,刀光剑影,她越不起眼,越安全。”
“但属下看她……”影七语气谨慎,“并非寻常闺阁女子,眼神很稳,遇事不乱。”
陆则衍淡淡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
“她本来就不是。”
“看好别院,不许任何人靠近西跨院,包括府里的老人。”
“她若有事,你们所有人,提头来见。”
“是!”
影七应声,身影一晃,再次隐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
陆则衍独自立在夜色里,望着那扇亮着微光的窗,久久未动。
一年孤苦,步步惊心。
他以为这一世,注定只能孤身走完全程。
直到今天,在沈府那间破败偏院里,看见那双既倔强又惊惶的眼睛——
他才明白,他不是一个人。
这天下,他本来不想争。
可现在,他必须赢。
西跨院内。
沈清辞刚坐下,门外又传来轻叩声。
“姑娘,是奴婢知春。”
“进来。”
知春端着一盆热水、一方干净巾帕走进来,垂手立在一旁:“姑娘洗漱早些歇息,夜里风凉,仔细着凉。”
沈清辞看着她,忽然开口:“你跟着殿下多久了?”
知春动作一顿,恭敬回道:“回姑娘,三年了。殿下宫外别院的事,一向是奴婢几个人打理,从不外传。”
“殿下让你跟着我,你心里清楚意味着什么吗?”沈清辞声音平静。
知春屈膝一礼,语气沉稳:
“奴婢只懂一件事——殿下让奴婢伺候姑娘,姑娘就是奴婢的主子。殿下护着的人,奴婢拼了命也会护着。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姑娘但有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不谄媚、不怯弱、不试探。
话不多,却句句戳在要害上。
沈清辞心中了然。
陆则衍给她的,不是一个普通丫鬟,是一个能守秘密、能传消息、能挡风波的自己人。
她淡淡点头:“起来吧。往后不必多礼,安心做事即可。”
“是。”
知春伺候她洗漱完毕,又仔细检查了门窗,才躬身退下,守在院门口的小耳房里,一夜未眠。
屋内只剩沈清辞一人。
她坐在灯下,闭上眼,梳理这一天翻天覆地的变故。
穿越、受辱、系统、重逢、摊牌、结盟、身边终于有了可用之人。
前路依旧凶险,可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叮——新任务触发:站稳别院,建立自身势力。】
【任务内容:收服知春,掌握别院信息,应对沈府第一次报复。】
【奖励:高级外伤医术、轻身步法、隐蔽气息技巧。】
沈清辞睁开眼,眸中再无惶惑,只剩清明与坚定。
陆则衍在前方布局夺嫡,藏拙隐忍。
她便在后方站稳脚跟,养精蓄锐,等一个时机,与他并肩而立。
窗外夜色深沉,寒梅暗香浮动。
有人在暗处护她周全,有人在身侧忠心相随,有人在远方为她铺好前路。
这一局,她不再是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