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窗外便飘起细碎冷雪,落在檐角,积起薄薄一层白。
沈清辞醒得很早,身上酸痛早已被系统修复得七七八八,脸上红肿也淡得几乎看不见,只余下一点浅粉印子。
她刚起身,门外便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
“姑娘,醒了吗?奴婢备了热水与早膳。”是知春的声音,规矩又妥帖。
“进来。”
知春推门而入,端着铜盆、巾帕,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丫鬟摆上早膳——清粥、小菜、蒸饺,热气腾腾,一看就是用心准备的。她手脚麻利地伺候沈清辞洗漱,全程不多言、不乱看,分寸感极好。
沈清辞看着她,淡淡开口:“昨夜辛苦你了。”
知春垂首:“这是奴婢分内事。姑娘放心,这别院内外都干净,主子吩咐过,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西跨院。”
她口中的“主子”,自然是陆则衍。
沈清辞颔首,没再多问。有些事不必点破,心照不宣,反而更稳。
两人刚用过早膳,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小厮蛮横的叫嚷声,打破了别院的清静。
“我们是沈府的人!奉老爷与夫人之命,来接沈清辞回去!”
“一个庶女,还真当自己攀了高枝?赶紧把人交出来,不然我们就闯进去了!”
知春脸色微变,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沈清辞身前,动作本能又可靠:“姑娘退后,奴婢去处理。”
沈清辞按住她的手臂,眸色平静:“不必躲。是沈府的人来了,迟早有这一遭。”
她早料到——嫡母柳氏咽不下那口气,必定会借着“父亲之命”“家族规矩”上门要人,把她抓回去随意磋磨。
知春低声:“姑娘,主子有令,谁也不能带您走。硬闯的话,属下……可以直接动手。”
她用的是“属下”,而非“奴婢”,显然也受过基础训诫,不是普通丫鬟。
沈清辞轻轻摇头:“不用硬来。这里是七皇子别院,闹大了,难看的是沈府。你出去,按规矩挡回去,把话说明白即可。”
“是。”知春立刻会意,敛衽转身,快步走向院门。
沈清辞立在廊下,静静看着。
她要看看,陆则衍给她的这个人,到底能不能用。
院门外,沈府来了四五个家丁,领头的是柳氏的心腹管事,一脸横肉,气焰嚣张。别院守门的两个护卫拦在前面,却被对方以“家事”为由纠缠不休。
知春走到门口,脊背挺直,语气不卑不亢:“诸位这是在七殿下别院喧哗,是不懂规矩,还是故意藐视皇子威仪?”
那管事上下瞥她一眼,嗤笑:“一个丫鬟也敢多嘴?我们接自家庶女回府,关七殿下什么事?沈清辞是沈家人,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轮不到外人藏着!”
“沈家的人?”知春声音清冷,一字一句清晰传出,“昨日在沈府,是殿下亲口将人带走,沈大人、沈夫人当场应下,诸位是想否认殿下的意思,还是觉得殿下说的话,不算数?”
管事一噎,随即又蛮横起来:“那是殿下一时兴起!如今我们奉夫人之命来接人,殿下未必知道!你让沈清辞自己出来说!”
“殿下有令,”知春寸步不让,“沈姑娘暂居别院静养,无殿下手令,任何人不得见、不得带离。诸位若执意硬闯,便是擅闯皇子私院,按律当拿办。你们确定,要为了柳夫人的私怨,赔上全族性命?”
一句话,戳中要害。
擅闯皇子别院,是谋逆级别的罪名。
沈府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真的动手。
管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色厉内荏:“你、你等着!我回去告诉夫人!”
知春淡淡:“不送。”
一行人骂骂咧咧,却只能悻悻退走。
危机,就这么被她几句话轻描淡写化解。
廊下,沈清辞微微颔首。
知春沉稳、有章法、懂律法、会借势,不是只会听话的傀儡,是真能独当一面的人。
知春转身回来,走到她面前屈膝:“奴婢幸不辱命,已将人赶走。”
沈清辞伸手,轻轻扶起她:“你做得很好。从今日起,这院里的事,内外消息,都由你一手打理。我身边,只信你一个。”
一句“只信你一个”,分量极重。
知春身子微震,抬头看了沈清辞一眼,又迅速垂首,声音第一次带上几分真切恭敬:“奴婢……定不负姑娘信任。刀山火海,奴婢都护着姑娘。”
她不是效忠一个“被殿下护着的女子”,而是真正开始效忠沈清辞这个人。
【叮——宿主成功收服心腹知春,完成支线:立足别院。】
【奖励发放:轻身步法、隐蔽气息技巧、高级外伤医术。】
【当前存活概率:51%】
系统提示刚落,院墙外的树梢上,一道黑影无声落地,单膝跪地。
“主子,沈府的人已被赶走,知春应对得当,未动干戈。”影七低声禀报,“属下已按您的吩咐,在沈府外留了人,柳氏若再有小动作,立刻回报。”
陆则衍立在不远处的假山阴影里,一身素色常服,依旧是那副散漫纨绔模样,仿佛只是来别院散心。他听完,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投向廊下那道纤细身影,眸底掠过一丝暖意。
“她没受惊?”
“姑娘十分镇定,全程立在廊下观看,并未慌乱。”影七顿了顿,补充,“姑娘……很有主见。”
陆则衍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他的人,自然不会差。
“盯紧沈府,不必动手,但要让柳氏知道疼。”他语气轻淡,却带着冷意,“断她娘家两条商铺路子,让她明白,什么人能动,什么人碰不得。”
“是。”影七应声,身影再次隐去。
陆则衍没有现身,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
他不能出现,不能让人看出他对她格外不同。
藏得越深,她越安全。
—
院内。
知春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姑娘,方才守门护卫说,今早太医院苏大人的千金苏倾辞姑娘,来别院给殿下送调理方子,此刻正在前院花厅等候。听说苏姑娘是太医院院正之女,医术极好,与殿下素有往来,宫里不少人都想拉拢。”
沈清辞眸色微动。
苏倾辞。
她设定里的重要女配角,医术、人脉、眼光都在线,不雌竞、不恋爱脑,是未来重要的盟友。
机会来了。
“苏姑娘还在?”
“是,似乎在等殿下接见。”
沈清辞抬手理了理衣襟,眸底清明:“备一件新的暖炉,再取一碟精致点心,随我去前院。”
知春一愣:“姑娘,主子没让您见外客……”
“正是因为没让,才更要去。”沈清辞声音平静,“我不能一直躲在院里。要活下去,要站稳,就得自己铺路。苏姑娘是医者,我也是懂医术的人,同路相见,不算唐突。”
她要主动结识苏倾辞,为日后医术、毒术、宫廷消息铺路。
知春立刻明白,不再多言:“奴婢这就去准备。”
一炉暖香,一碟细点。
沈清辞一身素色襦裙,不张扬、不夺目,安安静静跟着知春往前院走去。
花厅内。
一道浅碧色身影临窗而坐,身姿清挺,气质温婉却不柔弱,指尖正翻着一本医书,神情专注。听见脚步声,她抬眸看来,目光清澈通透,带着几分医者独有的冷静。
正是苏倾辞。
她先看见知春,随即落在沈清辞身上,眸底掠过一丝探究,却没有失礼,只淡淡起身:“这位是?”
沈清辞从容上前,微微屈膝,礼数周全:“民女沈清辞,见过苏姑娘。听闻姑娘在此,天寒雪冷,特送一炉暖炉与点心,略尽地主之谊。”
苏倾辞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又扫过她周身气度,忽然浅浅一笑。
那笑意通透,不含恶意,只带着几分识趣与默契。
“沈姑娘不必多礼。”她主动上前半步,声音温和,“我常听人说,别院近日来了位姑娘,深得殿下看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她不点破、不追问、不打探,只点到为止,分寸感极佳。
沈清辞心中了然——苏倾辞这种人,看得清廷局,也看得懂人心,不会轻易站队,但也不会轻易树敌。
两人目光轻轻一碰,没有深谈,却已心照不宣。
窗外雪落无声,厅内暖意融融。
沈清辞知道,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条外朝人脉,从这一刻,正式埋下。
而她不知道的是——
花厅外的回廊转角,影七躬身立在陆则衍身后,低声道:“主子,沈姑娘去见苏姑娘了。”
陆则衍望着花厅方向,眸底掠过一丝笑意,轻而淡。
“让她去。”
“她本就不该困在深院里。”
“她该有自己的路,自己的人,自己的锋芒。”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只笼中雀。
他要的,是将来能与他并肩站在金銮殿上、共掌天下的同路人。
雪越下越大,覆满枝头。
宅斗、权谋、医术、人脉、旧情、盟友……
一张网,正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