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傩那咧开的、充满残酷食欲的笑容,在爬满黑色纹路的脸上定格。暗红的眼白衬着金色的竖瞳,倒映着前方特级咒灵戴天那首次流露出凝重与惊疑的黑暗眼眸。
空气凝固了。礼堂内残余的诅咒气息仿佛都在这一刻屏息,被那刚刚苏醒的、更加古老恐怖的威压所慑服。
五条浩抱着钉崎退到了相对安全的角落,伏黑惠紧守在旁,两人都死死盯着场中。钉崎因失血和脱力而意识模糊,只能勉强睁大眼睛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粉发身影。
“这股气息……你也是……”戴天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戏谑与清脆,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滞涩,黑暗的眼眸死死锁定宿傩。
“特级咒……”
宿傩没有回答。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仅存的左手,五指张开,覆盖着漆黑繁复的纹路,指尖的指甲不知何时已变得锐利而弯曲,闪烁着暗红的不祥光泽。
然后,他朝着戴天的方向,隔空,轻轻一拍。
动作随意得像是驱赶蚊蝇。
然而——
“啪!”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爆响!
戴天那张苍白清秀、属于少年的脸颊,正中位置,毫无征兆地凭空凹陷下去一个清晰无比的五指掌印!皮肉、骨骼,在那无形的恐怖力量下瞬间扭曲、碎裂!整个脑袋被打得向后猛地一仰!
“唔——!!” 戴天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踉跄后退两步。
但这一击,似乎彻底激怒了他,也打破了他某种伪装。
“可恶……!” 戴天低吼着,抬手捂住凹陷流血的脸颊。当他放下手时,脸上的皮肉竟如同融化的蜡一般,迅速剥落、流淌!露出下面……另一张面孔。
不再是少年清秀的模样。
那是一张更加成熟、却也更加扭曲非人的脸。皮肤是病态的灰白色,布满细密的、如同电路板般的黑色纹路。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眼白部分化为漆黑,瞳孔则是冰蓝色的、不断旋转收缩的复杂几何图案!那图案,隐隐散发着与五条悟的“六眼”相似、却又充满亵渎与扭曲意味的诡异气息!
“伪六眼……?” 五条浩的瞳孔骤然收缩,清冷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动。伏黑惠也是满脸骇然。
戴天赤裸着上身——原本破旧的少管所服装早已在刚才的皮肉剥落中化为飞灰——露出精瘦却布满同样黑色纹路的躯体。他冰蓝色的“六眼”死死盯着宿傩,里面充满了暴怒、杀意,以及一丝被触及根本的疯狂。
“竟敢……打烂我的脸……” 他的声音也变得沙哑低沉,带着多重回响,“卑劣的容器……窃取了一点古老力量的残渣……就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双臂猛地张开,不再保留!全身的黑色纹路骤然亮起幽蓝的光芒,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咒力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体内狂涌而出!那咒力之强,甚至引动了整个地下空洞和上方礼堂的结构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死吧——!!!”
戴天怒吼,双掌在胸前猛地合十!幽蓝的咒力疯狂汇聚、压缩,在他掌心之间形成一个直径不足半米、却凝练到极致的、散发出毁灭性波动的能量球!球体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塌陷!
下一瞬,他双掌向前狠狠一推!
“湮灭波!”
幽蓝色的毁灭性能量束,如同神灵投下的审判之矛,瞬间撕裂空气,带着湮灭一切的恐怖威势,笔直地轰向仅仅数米之外的宿傩!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深深的沟壑,两侧的墙壁和残余物品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这是戴天全力的一击,足以将一栋大楼从地图上彻底抹除!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攻击,宿傩却只是抬了抬眼皮。
他甚至没有做出防御或闪避的姿态,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了那只覆盖黑纹的左手,五指微张,挡在了幽蓝能量束的必经之路上。
“啵。”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声响。
足以湮灭钢铁混凝土的恐怖能量束,在接触到宿傩左手掌心的刹那,如同撞上了无形无质、却又绝对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墙,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
不是被挡住,不是被抵消。
而是如同投入黑洞的光,在触及掌心的瞬间,其蕴含的所有能量、咒力、破坏性,都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吸收”、“抚平”、“归于虚无”。
幽蓝的光芒在宿傩掌心前明灭闪烁,挣扎了不到零点一秒,便彻底熄灭、消散,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戴天冰蓝色的“六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神色。他全力的一击,竟然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单手挡下?不,是“抹除”!
“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宿傩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无聊。他甩了甩左手,仿佛只是拍掉了一点灰尘。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依旧在缓慢渗血的右肩断口。金色竖瞳中掠过一丝不耐烦。
“啧,这具破烂身体……” 他低声抱怨,但语气更像是嫌弃工具不好用,“连‘反转术式’都得我来操心……麻烦。”
话音未落,他左手指尖在自己右肩断口处轻轻一点。
嗡——
一股与之前阴冷暴虐截然不同的、充满“负负得正”怪异生机的咒力波动,从他指尖注入断口。
血肉,如同被倒放的录像带,开始违反常理地蠕动、生长!骨骼延伸,神经血管交织,肌肉筋膜覆盖……短短两三个呼吸间,一条完好无损、肤色健康、甚至比原先更加结实、同样覆盖着漆黑纹路的崭新右臂,便从断口处“长”了出来!
反转术式!而且是极为高深、能瞬间再生肢体的水平!
五条浩的眉头蹙得更紧。伏黑惠则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起。宿傩不仅拥有恐怖的力量,还能使用反转术式……这还怎么打?
宿傩活动了一下新生的右手,五指开合,发出咔吧的轻响,似乎还算满意。“马马虎虎。”他评价道,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呆立在原处、满脸难以置信的戴天。
“那么……”宿傩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朝着戴天走去。明明只是普通的步伐,却带着一种踏碎山河般的沉重压迫感,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戴天的心脏上。
戴天终于从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冰蓝“六眼”中凶光爆闪!他知道逃不掉,那就拼死一搏!他周身幽蓝咒力再次沸腾,黑色纹路光芒大盛,双手化作无数残影,一道道凝练的影刃、诅咒光束、能量冲击,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步步逼近的宿傩倾泻而去!他要阻止对方靠近!
然而,所有的攻击,在靠近宿傩周身大约一米的范围时,都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湮灭、消散。连让宿傩的脚步停顿一瞬都做不到。
宿傩走到了戴天面前。
戴天发出绝望的嘶吼,将全部咒力凝聚于右手,整条手臂都化为幽蓝的结晶状,带着玉石俱焚的气势,一拳轰向宿傩的面门!
宿傩甚至没看他。他只是随意地抬起新生的右手,后发先至,轻描淡写地抓住了戴天轰来的结晶拳头。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戴天那凝聚了全身咒力的结晶右臂,在宿傩的五指收拢下,如同脆弱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裂痕,然后……被硬生生捏爆!幽蓝的结晶碎片混合着污秽的咒力浆液四溅!
“呃啊——!!” 戴天发出凄厉的惨叫。
但这只是开始。
宿傩捏碎了戴天的右拳,顺势向下,五指如钩,扣住了他的右肩关节。
撕拉——!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筋骨撕裂声,戴天的整条右臂,被他活生生地从躯干上撕扯了下来!断口处喷洒出大量暗蓝色的、如同石油般的粘稠血液!
“啊啊啊啊——!!” 戴天的惨叫声几乎不似人声。
宿傩随手将那还在抽搐的断臂丢在一旁,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左手如法炮制,扣住了戴天的左肩。
撕拉——!
左臂离体。
接着是右腿。
撕拉——!
左腿。
撕拉——!
短短几秒钟,方才还不可一世、散发着特级威压的戴天,就变成了一个仅剩头颅和躯干、四肢尽失的“人彘”!被宿傩拎在手中,暗蓝色的污血如同喷泉般从四个巨大的断口疯狂涌出,染红了地面,也溅了宿傩一身。但他毫不在意,脸上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艺术欣赏般的、残酷的平静。
戴天还没有死。特级咒灵顽强的生命力让他保持着意识,冰蓝色的“六眼”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涣散、失神,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宿傩拎着他,走到礼堂一侧相对完好的墙壁前。他随手从地上捡起四根之前战斗崩飞的、粗大的钢筋残骸,尖端还沾染着诅咒的污秽。
噗!噗!噗!噗!
四声闷响。
他将戴天仅剩的躯干和头颅,用四根钢筋,呈“大”字形,牢牢地钉在了坚硬的混凝土墙壁上!暗蓝色的血液顺着墙壁流淌,勾勒出诡异恐怖的图案。
做完了这一切,宿傩后退两步,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墙上,被钉死的戴天,身体因为剧痛和屈辱而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冰蓝色的“六眼”死死盯着宿傩,里面充满了滔天的怨毒、疯狂,以及一丝……豁出一切的决绝。
“不可……原谅……” 戴天的声音已经微弱如游丝,却带着刻骨的恨意,“我要……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
他残破躯干上的黑色纹路,突然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闪烁起来!一股极端不稳定、充满毁灭与新生悖论气息的咒力,开始在他体内核心疯狂汇聚、燃烧!
“伪·反转术式……全功率……燃烧咒核!!”
戴天发出了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竟是不惜彻底燃烧自己作为咒灵的核心本源,强行催动那并不完善、代价巨大的“伪反转术式”!磅礴的、带着自毁倾向的咒力如同海啸般爆发!
被钉在墙上的残破躯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生长、修复!
新的血肉、骨骼、筋膜……从断口处如同肉芽般急速蔓延!失去的四肢轮廓正在重新形成!虽然过程伴随着剧烈的痛苦和咒力的疯狂消耗,气息也变得极其不稳定,但确实在“再生”!
他要用这搏命的方式,挣脱束缚,获得短暂的、超越极限的力量,与宿傩同归于尽!
“哦?” 宿傩金色的竖瞳中,首次流露出一点点……可以称之为“兴趣”的光芒。不是对戴天拼死一搏的忌惮,而是对那拙劣模仿“反转术式”过程的好奇,如同看到蚂蚁试图举起巨石。
“无聊的把戏。”他淡淡评价。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拇指与中指相扣,置于胸前。
一个极其简洁、却又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万物生灭的印诀。
没有咒力爆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他淡漠的声音,在死寂的礼堂中轻轻响起:
“领域展开——”
“【伏魔御厨子】。”
刹那间。
以宿傩为中心,一个无形的、却真实不虚的“界”张开了。
那并非寻常意义上的结界或空间。伏黑惠和五条浩只感觉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发生了微妙而恐怖的变化——礼堂的墙壁、地面、天花板,仿佛被替换成了某种古老、血腥、布满无数刀痕与诅咒铭文的暗红色厨房空间幻影。空气中弥漫起铁锈、香料与极致血腥混合的诡异气味。
时间,空间,规则,仿佛都在这个“界”内被短暂地扭曲、覆盖。
而戴天,正处于这个“界”的核心。
正在疯狂再生躯体的戴天,动作猛然僵住。
他冰蓝色的“六眼”中,倒映出无数道凭空出现的、细密到无法计数、却每一道都蕴含着斩断因果、切割灵魂之力的……无形“斩击”轨迹。
这些轨迹,充斥着他周围每一寸空间,锁定了他每一个正在再生的细胞,每一个涌动的咒力节点。
无处可逃。
无法可防。
“不……可……” 戴天的意念只来得及传递出这两个充满绝望的字眼。
下一秒。
唰——
没有声音。或者说,是无数斩击同时落下,声音汇聚成了超越人类听觉极限的、一声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轻响。
钉在墙上的戴天,那刚刚再生出轮廓的躯体,连同那颗布满恐惧和怨毒的头颅,在同一瞬间,被均匀地、精准地切割成了……
五块。
整整齐齐的五块。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能看到内部正在蠕动的、尚未彻底死去的诅咒组织和咒力脉络。暗蓝色的血液如同被冻结般,迟滞了一瞬,才从五个巨大的切面同时缓缓渗出、流淌。
伪反转术式的光芒彻底熄灭。燃烧咒核带来的狂暴气息烟消云散。
戴天的意识,连同他作为特级咒灵的“存在”,在这一秒钟的领域展开中,被“伏魔御厨子”内无尽的斩击,彻底地、从概念上“解构”、“肢解”、“祓除”了。
领域消散。
暗红色的厨房幻影褪去,露出原本破败的礼堂墙壁。被切成五块的戴天残骸,依旧被钢筋钉在墙上,但已彻底失去所有活性,开始迅速腐朽、崩解,化为最污秽的诅咒残渣。
秒杀。
真正的,毫无悬念的,碾压式的秒杀。
宿傩放下了结印的手,领域展开对他而言似乎消耗微不足道。他甚至连气息都没有紊乱。
他走到戴天,或者说那五块残骸)面前,金色竖瞳扫过那正在快速腐烂的肉块,似乎在寻找什么。
然后,他伸出手,精准地探入其中一块,大概是原先躯干腹部的位置残骸内部,无视了蠕动的污秽和诅咒,指尖一阵摸索。
当他收回手时,指尖已经拈起了一样东西。
一根干枯、暗红、布满古老螺旋纹路、散发着与宿傩同源却微弱许多的诅咒气息的……
手指。
宿傩自己的手指。
“原来如此……” 宿傩看着指尖这根属于自己一部分的咒物,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讥诮,“被这种东西吸引、融合,催生出的畸形‘六眼’吗?难怪味道这么奇怪。”
他将这根手指随意地在衣服上擦了擦,尽管那衣服早已被血污浸透,然后,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它……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咀嚼两下,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彻底失去了兴趣,转过身。
暗红的眼白和金色的竖瞳,缓缓扫过角落里如临大敌、浑身紧绷的五条浩和伏黑惠,以及他们身后昏迷的钉崎。
那目光,漠然,居高临下,如同神明俯瞰蝼蚁。
伏黑惠的咒力已经提升到极致,手指扣在最后的式神召唤印上,尽管他知道这毫无意义。五条浩周身的空气微微扭曲,细密的水珠无声凝结,盘旋在他身侧,眼神冰冷如刀,与宿傩对视,毫不退让。
宿傩看着他们,嘴角那抹残酷的笑容再次浮现。
但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只是那覆盖全身的、漆黑狰狞的纹路,开始如同退潮般迅速变淡、消退。暗红的眼白恢复成正常的颜色,金色的竖瞳也扩散开来,重新变回虎杖悠仁那带着疲惫和痛苦的棕色眼眸。
“扑通。”
虎杖悠仁的身体——此刻右臂完好,但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失去了那股支撑他的恐怖意志,软软地向前扑倒在地,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
那令人窒息的、属于两面宿傩的威压,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散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满地的血腥、残骸,以及劫后余生、却心沉如铁的两位年轻咒术师。
远处,似乎传来了结界被强行突破、以及某人焦急呼喊的声音。
支援,终于到了。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