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管所事件的硝烟与血腥尚未在空气中完全散去,残破的礼堂内,污秽的咒力残秽与浓重的铁锈味混合,勾勒出一幅地狱般的景象。五条浩和伏黑惠几乎是在宿傩威压消散、虎杖倒地的瞬间,就冲到了他身边。
五条浩动作迅捷地检查虎杖的生命体征——呼吸微弱但平稳,心跳有力得不正常,新生的右臂与身体完美连接,皮肤下那些可怖的黑色纹路已经消退到几乎看不见,只留下极淡的痕迹。
除了失血过多和体力透支,以及……灵魂层面的剧烈消耗与冲击,肉体上竟没有留下致命的创伤。反转术式的效果堪称奇迹,却让人心底发寒。
伏黑惠则警惕地守着昏迷的钉崎和四周,尽管最强的威胁已经消失,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特级咒灵残骸散发的污秽气息,以及……某种更加深沉、无形的压力。
“浩!伏黑!”
焦急的呼喊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伊地知洁高带着几名脸色苍白的辅助监督,以及匆匆赶到的家入硝子冲了进来。看到现场的惨状,尤其是被切成五块钉在墙上、正在迅速腐化的戴天残骸,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 伊地知的声音都在发抖。
“特级咒灵‘戴天’,已被祓除。”五条浩言简意赅,让开位置让家入硝子查看虎杖和钉崎的伤势。
“钉崎肩膀撕裂伤,失血,咒力透支。虎杖……”他顿了顿。
“右臂曾断裂,现已由反转术式再生,多处外伤,失血严重,精神冲击极大。体内宿傩手指数量……疑似增加。”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但家入硝子搭在虎杖手腕上的手指微微一颤,墨镜后的眼神变得异常凝重。她迅速开始施展反转术式,莹绿的光芒笼罩住虎杖和钉崎。
“立刻后送!这里诅咒残留浓度太高,不利于恢复!” 家入硝子果断道。
辅助监督们连忙准备担架。五条浩帮着将虎杖小心抬上担架,目光扫过他昏迷中依然紧蹙的眉头。伏黑惠则背起了钉崎。
就在众人准备撤离时,一股更加庞大、却更为内敛平和的咒力波动,如同清风般拂过整个废墟。
五条悟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礼堂入口处。他难得摘下了那副小圆墨镜,苍蓝色的六眼毫无遮挡,平静地扫过全场——破碎的墙壁,地面的沟壑,墙上的污血与残骸,昏迷的学生,忙碌的医护人员。
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冷冽。那目光落在被切成五块的戴天残骸上时,微微停留了一瞬,六眼中仿佛有数据流般的光芒飞速闪过。
“老师!” 伏黑惠出声。
五条悟走了过来,先看了一眼在家入硝子治疗下脸色稍缓的虎杖和钉崎,然后看向五条浩和伏黑惠:“辛苦了。你们没事吧?”
“皮外伤。”五条浩答道,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能察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伏黑惠摇了摇头。
五条悟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走到那面钉着戴天残骸的墙壁前,伸手虚按在空气中,仿佛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他收回手,苍蓝的六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窗’的观测报告,最初定的等级是‘一级,疑似有特级倾向,需谨慎评估’。” 五条悟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但从现场的诅咒残留浓度、空间扭曲程度,以及这具残骸散发出的本源气息逆向推演……这个咒胎,从形成之初,就至少是‘准特级’,并且在极短时间内稳定在了特级。”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伊地知和几位辅助监督,最后落在虚空某处,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某些隐藏在幕后的阴影。
“有人,故意压低了初始评估等级。延迟了高级支援的派遣优先级。” 五条悟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淬了冰的刀。
“他们算准了我会被其他‘紧急任务’暂时拖住,算准了高专附近可用的一级以上咒术师人手不足,算准了……刚成为容器的虎杖悠仁,会被安排进第一批侦查队伍。”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丝毫温度的笑意。
“真是……好算计啊。”
伊地知和辅助监督们脸色惨白,冷汗涔涔。他们或许不知内情,但五条悟话语中暗示的“高层”意图,以及其冷酷与险恶,足以让他们感到彻骨寒意。这是要把虎杖悠仁,连同可能卷入的其他人,一起葬送在特级咒灵手中!
五条浩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萦绕的细微水汽骤然冻结成冰晶,又迅速消融。伏黑惠的拳头捏得死紧,骨节发白。
“这件事,我会处理。” 五条悟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阴谋的六眼,语气恢复了往常的轻快,但那轻快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现在,先带孩子们回去好好休息。硝子,麻烦你了。”
家入硝子点了点头,示意担架跟上。
众人沉默地离开了这片充满死亡与阴谋的废墟。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如同背负着沉重的、看不见的枷锁。
……
接下来的日子,高专内部的气氛有些微妙。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在医务室躺了三天。虎杖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新生的右臂活动自如,仿佛从未断过,只是精神上似乎有些恍惚,常常对着空气发呆,或者半夜被噩梦惊醒。钉崎的伤势在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下也很快愈合,只是肩膀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疤痕,她对此倒是颇有些自豪,称之为“战士的勋章”,但眼底深处,偶尔会掠过少管所地下被围攻时的后怕。
五条浩和伏黑惠身上只是轻伤,很快就重新投入了训练和学习。但两人都比以往更加沉默,训练也越发刻苦,尤其是五条浩,对甘雨操术的精细操控和咒力输出的极限压榨,达到了近乎苛刻的程度。
真希、熊猫和狗卷棘是在事件发生后的第五天来到东京校的。名义上是“提前交流”,为即将到来的“京都姐妹交流会”做准备,但谁都知道,他们更多是听说了少管所的惊变,过来看望同伴,尤其是虎杖这个新加入的、身份特殊的“学弟”。
训练场上。
“所以,那家伙真的一个人……不对,是被宿傩控制着,干掉了一个特级?” 禅院真希扛着她的咒具长刀,镜片后的眼睛打量着正在不远处和熊猫进行体术对抗练习的虎杖。虎杖的动作依旧迅猛,反应神经惊人,但眉宇间少了些以前的纯粹阳光,多了份沉郁。
“准确说,是秒杀。” 伏黑惠靠在一旁的栏杆上,声音平淡,但握着栏杆的手微微用力,“领域展开,只用了一秒。”
“哇哦,听起来超——级不妙啊!” 熊猫挠了挠头,黑白相间的毛脸上做出个夸张的担忧表情。
“特级咒灵,领域展开……我们真的要跟这样的‘同学’一起参加交流会吗?感觉会被卷入不得了的事件啊。”
“木鱼花。” 狗卷棘拉高衣领,闷闷地吐出代表否定和麻烦的饭团馅料词汇。
“管他呢。” 真希哼了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咒术师哪有不危险的。倒是新生这次交流会,除了这个不定时炸弹,还有别的底牌吗?听说他们这边有个二级的新人也很厉害?” 她的目光投向了训练场另一边。
那里,五条浩正在独自练习。
没有对手,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闭着双眼。双手虚抬,掌心相对。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细密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水珠凭空凝结,在他周身缓缓盘旋、流动,如同环绕行星的星环。
时而汇聚成鞭,无声抽击在远处的标靶上,留下深深的凹痕和水渍;时而化作薄雾,笼罩一片区域,雾气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冰晶闪烁,干扰着咒力的感知。
他的操控精细入微,咒力流转平稳高效,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某种压抑着的锐利。
“五条浩,甘雨操术。” 伏黑惠介绍道,“少管所任务前刚晋升二级。战斗力……很全面。”
“五条?” 真希挑了挑眉,“跟那个无良教师一个姓?”
“养子。” 伏黑惠简短回答。
“哦?” 真希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黑发少年,“看起来比那个笨蛋监护人靠谱多了。怎么样,熊猫,去试试手?”
“好嘞!” 熊猫兴奋地捶了捶胸口,迈着沉重的步子朝五条浩走去,“浩同学!来切磋一下体术吧!不用术式的那种!”
五条浩缓缓睁开眼,周身盘旋的水珠悄然散去。他看向熊猫,又看了一眼真希和伏黑惠的方向,平静地点了点头:“好。”
一场纯粹的体术切磋随即展开。熊猫力量巨大,皮糙肉厚,招式大开大合;五条浩身形灵巧,闪避迅捷,偶尔的格挡和反击也力道十足,角度刁钻。两人打得有声有色,引来不少其他学生的围观。
真希看着场中的交锋,点了点头:“底子不错。反应、力量、技巧都过关。术式方面看来也有独到之处……这次交流会,有点意思了。”
“京都校那边,听说也很强。” 伏黑惠提醒道,“尤其是三年级的东堂葵,还有那个加茂宪纪。”
“管他强不强,打了再说。” 真希活动了一下手腕,眼中燃起战意,“交流会嘛,就是要赢才痛快!”
……
就在众人为交流会摩拳擦掌之时,虎杖悠仁却被五条悟单独拎走了,带到了校长夜蛾正道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依旧摆放着各种咒骸玩偶。夜蛾坐在办公桌后,面容严肃。五条悟则笑嘻嘻地靠在一旁,手里抛着一个……造型古怪、看起来脾气就不太好的熊猫玩偶咒骸?那玩偶纽扣眼睛凶巴巴的,嘴巴似乎随时要咬人。
“悠仁啊,” 五条悟把玩着咒骸,“交流会呢,主要是为了增进两校友谊,展示教学成果,顺便让学生们积累实战经验。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参与和成长!”
虎杖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
“不过呢,” 五条悟话锋一转,“为了避免你因为体内那位‘房客’突然想出来散心,造成一些不太友好的‘交流’,校长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个特训小任务。”
他把那个暴躁熊猫咒骸塞到虎杖怀里:“这个咒骸呢,有个小脾气。它会不间断地吸收周围的咒力。如果你的咒力输出低于某个阈值,或者不稳定……它就会‘轻轻’地提醒你一下。” 他做了个拍打的动作。
虎杖抱着沉甸甸、感觉随时会咬人的咒骸,咽了口唾沫:“提、提醒?”
“就是打你啦,笨蛋。” 五条悟说得轻描淡写,“所以呢,你的任务就是,在交流会开始前的这段时间,无论吃饭、睡觉、上厕所,还是……看电影,都必须持续地、稳定地向它输出咒力,维持在一个让它满意的水平。什么时候你能抱着它安稳地看完一部两个小时的电影,而一次都没挨打,就算初步合格。”
虎杖看着怀里那双凶光毕露的纽扣眼睛,感觉压力山大。
“哦,对了,” 五条悟又变魔术般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一部最近流行的热血动画电影,塞到虎杖另一只手里,“为了增加趣味性,减轻你的心理负担,特训期间允许你看电影分散注意力。现在,开始吧!”
于是,校长办公室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夜蛾正道一脸严肃地处理文件,五条悟翘着二郎腿在旁边吃喜久福,而虎杖悠仁则抱着一个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咒骸,一边紧张地盯着平板电脑上播放的电影,一边额角冒汗地尝试着控制自己那还不太驯服的咒力,小心翼翼地向咒骸输送。
咒力弱了,咒骸立刻“啪”地给他胳膊来一下,不重,但很疼,而且吓人。
咒力不稳,突然强了或弱了,咒骸又是一下。
虎杖被折腾得龇牙咧嘴,注意力在电影情节和咒力控制之间来回撕扯,苦不堪言。但他知道,这是为了控制力量,为了避免再发生少管所那样的悲剧。他咬紧牙关,努力适应着,调整着。
电影里主角正在激昂地喊出必杀技的名字,虎杖看得有些入神,咒力下意识地跟着情绪波动了一下。
“啪!”
“嗷!”
办公室里,不时响起电影音效、虎杖的痛呼,以及五条悟毫不掩饰的轻笑声。
夜蛾正道从文件中抬起头,看了一眼满头大汗、却眼神执拗的粉发少年,又看了一眼旁边没个正形的白毛教师,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特训在继续。
交流会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东京校与京都校的年轻咒术师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准备着这场注定不会平静的“姐妹”交流。而暗流,从未真正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