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站的喧嚣如同永不停歇的海浪,人潮涌动,电子提示音和各地口音混杂成一片混沌的背景噪声。
钉崎野蔷薇提着那个与她身形不太相称的、略显土气的大号行李箱,挤在出站的人流中,橘色的短发有些毛躁,脸上带着长途火车带来的疲惫,以及一丝掩藏不住的、对大城市初次接触的细微局促和强装出的镇定。
她按照邮件里模糊的指示,朝着某个指定的出口方向张望,心里嘀咕着这所谓的“咒术高专”接人方式也太不靠谱了。
然后,她看到了出口外相对空旷些的地方,站着三个人。
一个粉色头发、穿着带红色兜帽的黑色改良校服、手里还抱着一大桶爆米花正在傻乐的高个子男生——长得是不错,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刚从乡下田径部挖来的好苗子”的气息,简称,帅,但土。
一个海胆头、面无表情、眼神冷淡、穿着标准高专制服、双手插兜站在稍远处的黑发男生——也很帅,但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和三米开外就能冻伤人的冷漠,让人根本不想靠近。
还有一个……
钉崎的目光落在那个主动走上前来、从她手中接过那个沉重行李箱的黑发少年身上。
他比海胆头稍矮一些,身形清瘦,穿着同样的黑色制服,但气质截然不同。黑色的头发柔软,肤色有些苍白,眼神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淡漠,但当他伸手接过行李时,动作自然流畅,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温度微凉。他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声音清冽平淡:“钉崎野蔷薇?我是五条浩,一年级。奉校长之命,来接你去学校。”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夸张的表情,只是平静地陈述和执行。但对比旁边那个抱着爆米花傻笑和那个冷着脸像谁都欠他钱的家伙,眼前这个至少看起来……正常一点?而且,长得也挺清爽顺眼,是那种没什么攻击性、甚至有点……居家感的帅?
钉崎心里迅速给三个初次见面的男同学打了分:粉毛土帅,海胆头冷帅,眼前这个……姑且算是温和系帅?至少态度最好。
“啊,是!我是钉崎野蔷薇!从乡下……不是,从陆奥来的!”钉崎立刻挺直腰板,试图展现自己最精神的一面,虽然旅途劳顿让她看起来有点风尘仆仆。
“谢谢你帮我拿行李,五条……浩同学?”她不太确定地念出这个名字。
“嗯。”五条浩应了一声,已经单手提着她的行李箱,看起来毫不费力转身,“这两位是虎杖悠仁和伏黑惠,和你同期。”
“哟!我是虎杖悠仁!仙台来的!请多指教!”抱着爆米花的粉毛少年立刻元气满满地打招呼,笑容灿烂得有点晃眼,还试图把爆米花桶递过来。
“吃吗?刚买的,还热乎!”
“……不用了,谢谢。”钉崎扯了扯嘴角,礼貌拒绝。这家伙,也太自来熟了吧?而且在这种地方吃爆米花?
伏黑惠只是朝她略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连句话都懒得说,眼神已经飘向了别处,仿佛对接下来的行程毫无兴趣。
钉崎:“……”果然很冷淡。
“人都到齐了?看来我时间掐得正好呢~”
一个轻佻又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几人抬头,只见车站出口上方的弧形钢架结构上,五条悟不知何时坐在了那里,两条长腿悠闲地晃荡着,一只手拿着一个精致的甜品纸袋,另一只手正从里面拈出一块洒满糖粉的草莓大福,塞进嘴里。
“五条老师?!”虎杖惊讶。
“老师。”伏黑惠似乎早已习惯。
五条浩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仿佛早就料到。
“哎呀,这就是新同学钉崎野蔷薇吧?欢迎来到东京~”五条悟几下吞掉大福,拍了拍手上的糖粉,轻巧地从数米高的钢架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他推了推小圆墨镜,笑容灿烂地打量着钉崎。
“不错不错,看起来很有精神!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五条悟,最强的咒术师哦~”
钉崎被这突如其来的登场方式和自我介绍震得有点懵,最强咒术师?班主任?这幅样子?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五条浩,后者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她看过来时,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下头,似乎在确认这个离谱男人的身份。
“既然新同学到了,那么……”五条悟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语气变得兴味盎然,“作为欢迎仪式,老师我带你们去东京观光吧!”
“观光?”虎杖眼睛一亮,“真的吗?去哪里?天空树?东京塔?还是涩谷?”
钉崎也有些意动,虽然对这位班主任的可靠性持保留态度,但初来乍到,能逛逛东京也不错。
伏黑惠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扩大,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当然是去最能体现东京‘特色’的地方啦~跟我来!”
他转身就走,步伐轻快。
虎杖抱着爆米花赶紧跟上,钉崎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伏黑惠沉默地走在最后。五条浩提着钉崎的行李箱,步伐平稳地走在钉崎身侧稍后的位置。
一行人跟着五条悟,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离开了车站广场,拐进越来越偏僻的巷道。周围的建筑逐渐从光鲜亮丽变得陈旧低矮,行人也稀少起来。
“那个……五条老师,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观光’啊?”虎杖忍不住问道,看着周围越来越荒凉的环境,心里有点打鼓。
钉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去著名景点的路。
五条悟头也不回,声音里满是期待:“马上就到啦~是一个充满‘历史厚重感’和‘都市传说色彩’的好地方哦!保证让你们印象深刻!”
终于,他们在一条堆满废弃建材和垃圾的死胡同尽头停了下来。面前是一栋孤零零的、看起来废弃已久的五层旧楼。外墙斑驳脱落,窗户大多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呆滞的眼睛。
整栋楼散发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令人极不舒服的阴冷气息,即使站在远处,也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腥腐味和……一种粘稠的、属于负面情绪的沉淀物。
这里根本不是观光地,分明是……
“这就是……‘观光点’?”钉崎的声音有点干涩,手指不由自主地摸向了随身携带的皮革工具包。
虎杖也放下了爆米花桶,表情严肃起来,体内宿傩的诅咒气息似乎被这里的环境引动,微微躁动。
伏黑惠已经默默站到了前方,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废弃大楼的每一层窗口和入口。
五条浩将钉崎的行李箱轻轻放在一旁相对干净的地面,目光平静地落在废楼上,右手五指微微收拢,空气中看不见的水汽似乎开始以他为中心缓缓流动、凝聚。
五条悟转过身,面对四个学生,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甚至更加“阳光”。
“没错~欢迎来到东京‘特色景点’之一——疑似二级咒灵巢穴的废弃居民楼!”他张开双臂,用一种介绍名胜古迹般的热情口吻说道。
“作为咒术高专一年级的第一次课外实践兼团队建设活动,你们的任务是——进去,找到咒灵,然后……”
他竖起一根手指,笑容无比“和蔼”。
“祓除它。”
“当然,老师我会在外面为你们加油的!放心吧,根据‘窗’的初步观测,里面的咒灵强度‘大概’、‘可能’、‘也许’不会超过二级……太多?”
虎杖:“……”
钉崎:“……” 她现在非常确定,这个班主任极其不靠谱!
伏黑惠:“……” 果然。
五条浩:“……” 眼神依旧平静,只是周身流转的、几乎看不见的细微水光,似乎凝实了一瞬。
废弃大楼如同沉默的巨兽,张开黑洞洞的嘴,等待着这群被迫“观光”的年轻咒术师踏入它的腹地。远处城市的喧嚣被隔绝,此地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寂静,以及那栋楼里隐隐散发出的、不加掩饰的恶意。
东京的“欢迎仪式”,还真是别开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