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饼干测试

“所以你就这么把饼干全给他了？”

林书雅盘腿坐在实验台旁的高脚椅上，捏起一块浅金色的饼干边角料，挑剔地打量着。

oo正低头记录一组数据，闻言笔尖顿了顿：“还剩半盒。而且他看起来挺喜欢的。”

“他当然喜欢，”书雅咬了一口饼干，含糊不清地说，“你做的谁不喜欢？问题是——”她咽下去，用手指点点桌面，“他喜欢的到底是饼干，还是做饼干的人？”

oo没有抬头，但笔尖在纸上停留的时间明显长了半拍。

“这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书雅托着腮，“你是我见过最会分析食品成分的人，却最不会分析人心。那个郑成灿……”她歪着头想了想，“网上关于他的消息少得可怜。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叫注重隐私。”

“叫可疑。”书雅把最后一点饼干扔进嘴里，“要么是性格冷淡到懒得让人了解，要么是太会装了。”

oo终于抬起头，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书雅眨巴眨巴眼，气势弱下去半分：“……干嘛。”

oo没说话，只是轻轻挑了挑眉。

“……好啦，我承认我对他有偏见。”书雅嘟囔着，“但你突然就要跟一个几乎不认识的人结婚，我作为朋友难道不该担心吗？”

oo低下头，笔尖重新落回纸面，语气却软了几分：“不是突然。”

“二十年前的娃娃亲，你也是今年才知道的吧？”

“知道得早晚不重要。”oo顿了顿，“重要的是我已经决定了。”

书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凑近她：“那你告诉我，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笔尖停了下来。

oo看着面前那组数据，却没有真正在看。窗外是春末的暮色，实验室的灯光把她的侧脸勾出一层柔和的光边。

“他……”她开口，斟酌着用词，“比我想象中更安静。”

“安静？”

“我带饼干去，其实是想看看他会怎么反应。”oo把写满数字的纸轻轻推到一边，“一般人会先说‘谢谢’，或者客气地夸几句。”

她停顿了几秒。

“但他没有。他打开盒子，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然后嚼了很久，没有说话。”

书雅眨眨眼：“然后就一直嚼？”

“对。我以为他不喜欢，又不好意思说。”oo的声音很轻，“结果他把那块吃完，什么也没评价，直接伸手拿了第二块。”

书雅愣住了。

“第二块咬了一半，他才抬头，说：‘很好吃。’”oo顿了顿，“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客气。是陈述句，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书雅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后来我给他解释配方，他就安静地听。中间扶了两次眼镜。”oo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轻轻划过，“我发现他紧张或者思考的时候会这样做。”

“你怎么知道那是紧张？”

oo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他接过饼干盒时，手指在盒盖上停顿的那半秒。想起她说“叫我oo吧”之后，他几乎是立刻接上“那么，成灿”——像是怕她反悔似的。

想起他问“你的品牌叫什么”的时候，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

“就是知道。”她说。

书雅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你觉得，他紧张什么？”

oo没有回答。

她把那叠数据收好，转身去整理样品架，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书雅没有再追问。她只是托着腮，看着好友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她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饼干屑，“那他至少通过了饼干测试。”

oo回头：“什么测试？”

“我的测试。”书雅理直气壮，“会认真吃你做的食物、吃到一半才舍得开口评价、吃完还要续第二块的男人，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oo看着她，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书雅趁机凑过来，压低声音，满脸好奇：“所以，他长什么样？网上真的连张正脸都没有，你描述一下。”

oo沉默了两秒。

“戴眼镜。”她说，“银色细框的。”

“……就这？”

“说话的时候会扶一下。”oo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距离感。笑起来会好一点。”

“他笑了？”

“嗯。”oo把样品瓶放回架上，“我说要带饼干给他试吃的时候，他说‘那太好了’。”

她顿了顿。

“那个笑……像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书雅看着她。

实验室的灯光安静地亮着，窗外暮色已沉。oo的侧脸被光勾出一道柔和轮廓，睫毛低垂，像在回想什么还没整理清楚的片段。

半晌，书雅轻轻开口：“oo啊。”

“嗯。”

“你该不会是……”她斟酌着措辞，“对他有点好奇？”

oo没有立刻否认。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样品瓶，瓶身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玻璃是凉的，但她想起今天下午接过咖啡杯时，杯壁传来的温热。

“……有一点。”她说。

声音很轻，像饼干在齿间碎裂时，那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