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本源滋味

谈话间隙，oo拿起小银匙轻轻搅动杯中拿铁，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郑成灿肩后，落在斜后方卡座里一位独自看报的中年男士身上。那人手边的咖啡早已凉透。

她微微倾身向前，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清。

“我父亲的人。从进门就在那儿了。”

她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早已料到的淡淡无奈，仿佛在指出一件微不足道但确实存在的装饰品。

“所以，我们‘相谈甚欢’的场景，大概今晚就会变成一份简要报告放在他书桌上。”

成灿没有立即回头，只是镜片后的眸光几不可察地沉静了一瞬，随即了然。他极轻地点了下头，表示接收了这个信息。

几秒后，她松开了微微抿着的嘴唇：“叫我oo吧。既然要‘结婚’，至少该直呼名字。”

“那么，成灿。”他从善如流地回应，“或者郑成灿，随你喜欢。”

oo似乎放松了些，她从包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透明盒子，里面整齐摆放着几块手工饼干和一小罐果酱。

“实验室的新产品，”她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腼腆，“无添加的健康饼干，用的是我们新开发的代糖配方。果酱也是我们自己研发的，低糖高纤维。”

郑成灿打开盒子，饼干是浅金色的，形状不规则，显然是手工制作。他取出一块，咬了一小口。

酥脆的口感在口中化开，先是燕麦的香气，接着是淡淡的蜂蜜甜味，最后有一丝海盐的微咸平衡了整个味道。

“很好吃。”他的评价真诚而直接，“甜度恰到好处，不会腻。这个配方已经投入生产了吗？”

“还在测试阶段。”oo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提到自己热爱事业时特有的光彩，“但我们计划下个月推出试卖。如果你喜欢，我可以让人送一些到你的办公室。”

“那太好了。”郑成灿又拿起一块饼干，“不过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想到在海盐和蜂蜜之间找到这种平衡的？大多数健康饼干要么太甜，要么完全无味。”

接下来的半小时，谈话意外地转向了食品科学和商业策略的交叉领域。

郑成灿分享了他在酒店行业中观察到的餐饮趋势，oo则讲述了食品研发过程中遇到的挑战和突破。两人都惊讶地发现，尽管行业不同，但在供应链管理、品牌建设和市场定位等方面，他们的见解有许多相通之处。

“说起来，”郑成灿在谈话间隙问道，“你的品牌叫‘本源滋味’，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oo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我想找回食物最本真的味道。不是过度加工，不是添加剂堆砌，而是食材本身的风味被尊重和呈现。”

“很美的理念。”郑成灿真诚地说，“在酒店业，我们也越来越注重本地化和可持续性。客人们不再只想要奢华，他们想要真实的体验。”

oo点点头，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对了，关于下个月的婚礼，我草拟了一份宾客名单和日程安排。不需要太隆重，但我父亲那边有些商业伙伴必须邀请。”

郑成灿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婚礼定在一个月后的周六，仪式简洁，主要是一场晚宴。宾客名单上大约有150人，大多是两家公司的合作伙伴和家族亲友。

“我这里也有份名单，晚点合并一下。”他说，“场地我已经安排好了，是我在济州岛的一家度假酒店。私密性好，也不会太张扬。”

“济州岛……”oo若有所思，“我们的父亲应该会喜欢这个选择，既不失礼数，又不会过于招摇。”

“我也是这么考虑的。”郑成灿微笑，那笑容让他看起来比之前少了几分距离感，“另外，如果你对菜单有任何特别要求，可以直接和酒店的行政总厨沟通。他是个很有创意的人，应该会乐意和你合作设计一些特色菜品。”

“我会的。”oo的眼睛再次亮起来，“也许可以尝试用一些本地有机食材，设计几道符合‘本源滋味’理念的菜式。”

郑成灿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忽然觉得这场原本纯粹功利的联姻，或许不会如他预想的那般枯燥。

至少，与一个对自己事业充满热情、聪明且务实的人合作，比应付那些只关注表面社交的伴侣要有趣得多。

郑成灿整理好文件，看了一眼手表，“快六点了，你晚上有其他安排吗？”

“回实验室，还有些数据要处理。”oo收拾好自己的物品，包括那个装饼干的盒子——她坚持让郑成灿带走剩下的饼干。

“我送你？”郑成灿提议。

“不用，我开车了。”oo背上托特包，“而且我们实验室在城北，和你的方向相反。”

两人一起走到咖啡厅外，傍晚的微风带着春天的暖意。江南区的街道华灯初上，下班的人流开始涌现。

“那么，下周见？”oo说，“婚礼策划师想和我们一起过一遍流程。”

“我会把时间空出来。”郑成灿承诺，“需要我来接你吗？”

“我自己过去就好，地址发我。”oo的语气已经比初见时自然许多，“再见，郑成灿。”

“再见。”

成灿站在咖啡厅门口，看着她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白色SUV，利落地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驶入车流。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饼干盒，打开取出一块，再次品尝。这次他更加仔细地品味着其中的层次——燕麦的质朴，蜂蜜的温和，海盐的点睛之笔。

“本源滋味。”他轻声重复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