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夜归人

深秋的雨裹着江雾，把老城区的青石板路泡得发亮，昏黄的路灯在积水里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像揉碎了的星子。

张子墨蹲在巷口的便利店门口，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刚从医院出来，缴费单上的数字像针一样扎在眼底，母亲的化疗费又拖了一周，房东的催租短信在手机屏幕上亮了又暗，每一条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刻薄。

他是被生活逼到死角的人，二十一岁，没读完大学，在酒吧做驻唱，唱到嗓子发哑，也填不上家里的窟窿。眉眼清瘦，下颌线锋利得像被刀削过，眼尾垂着，总带着一股没散去的少年气，又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是旁人眼里一眼就能看穿的脆弱，也是他拼命想藏起来的软肋。

雨下得更密了，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他起身想往巷子里走，那是他租的老阁楼，漏风又漏雨，却是他唯一的落脚处。刚走两步，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差点打湿他的裤脚，车在他面前稳稳停下，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是黄朔。

张子墨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黄朔是这片老城区的“异类”，没人知道他具体是做什么的，只知道他出手阔绰，住着巷尾那栋翻新的小洋楼，身边总跟着几个沉默的男人，眼神锐利，一看就不好惹。他比张子墨大四岁，身形挺拔，肩宽腰窄，黑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锁骨的线条冷硬，眉眼深邃，瞳色偏浅，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压迫感，却又奇异地不让人反感。

“站在雨里做什么？”黄朔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烟嗓的沙哑，像大提琴的低音弦，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张子墨抿紧唇，没说话。他和黄朔不算熟，只在酒吧见过几次，黄朔偶尔会坐在角落，点一杯威士忌，安安静静地听他唱歌，从不搭话，也从不打扰。他知道黄朔是有钱人，是他这种挣扎在底层的人，永远不会有交集的圈子。

“上车，送你回去。”黄朔没等他回答，已经推开车门，雨水打在他的肩头，他却毫不在意，目光落在张子墨湿透的衣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张子墨犹豫了。他不想欠任何人的情，尤其是黄朔这种身份不明的人，可雨实在太大，他的膝盖因为常年熬夜和营养不良，已经开始隐隐作痛，再淋下去，恐怕要发烧，明天的驻唱就泡汤了。

最终，他还是低头上了车。

车内暖气很足，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和烟草混合的味道，干净又冷冽，和他身上潮湿的烟火气格格不入。张子墨缩在副驾驶座，尽量往角落靠，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蜷缩着，像一只警惕的小猫。

“住哪条巷？”黄朔发动车子，车速很慢，避开路上的水坑，平稳得让人安心。

“三槐巷，最里面的阁楼。”张子墨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车子缓缓驶入狭窄的巷弄，老房子的墙皮斑驳，电线交错，在雨雾里显得格外破旧。黄朔扫了一眼窗外，没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

车停在阁楼楼下，张子墨解开安全带，低声说了句“谢谢”，就要推门下去。

“等一下。”黄朔叫住他，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纸袋，递过去，“里面是感冒药和姜茶，还有点钱，先拿着。”

张子墨的脸瞬间涨红，猛地摇头，把纸袋推回去：“我不要，谢谢你的好意，我不需要。”

他最恨的就是被人施舍，尤其是用这种带着怜悯的方式。他可以穷，可以苦，但不能丢了最后一点尊严。

黄朔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倔强抿紧的唇，眼底的情绪动了动，没有收回手，只是语气淡了点：“不是施舍，是预支。”

“预支？”张子墨愣住。

“我最近需要一个人，在身边唱唱歌，陪我说说话，按天算钱，比你在酒吧赚得多。”黄朔的目光很稳，没有丝毫戏谑，“你可以当成兼职，不想做了，随时可以走，钱不用还。”

张子墨抬头看他，黄朔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车内，像藏着深不见底的海，看不出情绪，却又异常真诚。他知道黄朔不需要他做什么，只是找了个借口，帮他而已。

母亲的医药费，房东的催租，还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生活，像一座座山压在他身上。他沉默了很久，雨水敲打着车窗，发出细碎的声响，最终，他接过了那个纸袋，声音轻得像羽毛：“……好。”

黄朔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几不可见的弧度。

第二章阁楼与洋楼

第二天傍晚，张子墨按照黄朔给的地址，来到了巷尾的小洋楼。

和老城区的破旧不同，这栋楼被打理得干净雅致，院子里种着几株墨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一楼是客厅，落地窗敞着，江风吹进来，带着湿润的凉意。

黄朔坐在沙发上，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少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柔和。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热茶，看到张子墨进来，抬了抬眼：“来了。”

张子墨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手里还攥着自己的吉他包，那是他唯一值钱的东西，是父亲留下的旧物。

“过来坐。”黄朔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自然，没有丝毫疏离。

张子墨慢慢走过去，坐下的时候，身体依旧绷得很紧。他不知道黄朔想让他做什么，只是抱着吉他，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琴弦，发出零碎的音符。

“唱首歌吧。”黄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随便唱，你喜欢的就好。”

张子墨顿了顿，指尖轻轻拨动，温柔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是一首老歌，没有激昂的曲调，只有细腻的歌词，唱着少年的心事，唱着无人知晓的孤独。

他的声音很干净，像雨后的清泉，带着点淡淡的沙哑，唱到动情处，眼尾微微泛红，垂着眼帘，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易碎的美感。

黄朔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深邃，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透过他，看某段尘封的过往。

一首歌结束，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江风吹动窗帘的声音。

“很好听。”黄朔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以后每天傍晚过来，唱两个小时，我给你算双倍的钱，另外，你母亲的医药费，我可以先帮你垫着，等你有钱了再还。”

张子墨的手指猛地一顿，抬头看向黄朔，眼里满是惊讶：“你……你怎么知道我母亲的事？”

他从未和黄朔提过家里的情况，黄朔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黄朔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我让人查了一点，没有恶意，只是想知道，你到底难到了什么地步。”

他的坦诚，反而让张子墨无话可说。他知道黄朔有这个能力，也知道黄朔没有恶意，否则不会用这样温和的方式帮他。

“我会尽快还你的。”张子墨低下头，声音带着点哽咽。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也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妥帖地照顾过，心里又酸又暖，像被温水泡过。

“不急。”黄朔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拂去他额前的碎发，指尖的温度微凉，碰到皮肤的时候，张子墨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

黄朔的手停在半空，随即收回，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怕我？”

“没有。”张子墨连忙摇头，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红了，“只是……不习惯。”

他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习惯了拒绝别人的靠近，黄朔的温柔，太过突然，让他无所适从。

接下来的日子，张子墨每天傍晚都会去黄朔的洋楼，抱着吉他唱歌，有时候黄朔会听着歌处理工作，有时候会和他聊几句天，聊音乐，聊老城区的故事，从不问他的过去，也从不逼他说不想说的话。

黄朔会记得他不吃香菜，会在他唱完歌后，端上温热的牛奶，会在他熬夜驻唱后，让司机送他回去，会在他母亲病情加重的时候，悄悄安排最好的医生，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张子墨的心，像冰封的湖面，渐渐被黄朔的温柔融化。他开始不再局促，会在黄朔面前放松地笑，会和他分享酒吧里的趣事，会在他加班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陪着他。

他发现，黄朔看似冷硬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极其细腻的心。他会记得院子里墨兰的浇水时间，会把家里的一切都收拾得干净整齐，会在看到流浪猫的时候，停下脚步，轻轻投喂。

而黄朔，也越来越贪恋张子墨的存在。

他见过太多虚伪的笑脸，太多趋炎附势的人，张子墨是不一样的。他干净，纯粹，带着满身的伤痕，却依旧保留着心底的柔软，像一株在石缝里顽强生长的小草，脆弱，却又坚韧。他的歌声能抚平他心底所有的烦躁，他的笑容，能让他沉寂多年的心，重新跳动起来。

那天晚上，张子墨唱完歌，外面又下起了雨，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的雨夜。黄朔看着他收拾吉他，突然开口：“别回阁楼了，那里漏雨，住这里吧。”

张子墨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眼里满是错愕。

“二楼有客房，收拾好了，干净，也暖和。”黄朔的目光很认真，没有丝毫逾矩的意思，“你不用有压力，只是不想你再淋雨。”

张子墨看着黄朔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欲望，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关心。他想起自己那间漏风漏雨的阁楼，想起每次下雨，都要拿着盆接水的狼狈，想起黄朔这些日子的照顾，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第三章心动无声

住进洋楼的日子，平静又温暖。

张子墨不用再熬夜去酒吧驻唱，黄朔让他辞了酒吧的工作，专心陪着他，给的报酬足够支付母亲的医药费，也足够让他过上安稳的生活。他每天早上会早起，给黄朔做简单的早餐，然后看书，练吉他，傍晚的时候，唱歌给他听。

黄朔的工作很忙，经常要出去应酬，每次回来，身上都会带着淡淡的酒气和烟味，张子墨会提前备好醒酒汤，坐在客厅等他，看到他回来，会递上一杯温水，安安静静地陪着他，不说多余的话。

黄朔很享受这样的时刻，卸下所有的防备和伪装，在张子墨身边，做最真实的自己。

他知道张子墨心底的自卑和敏感，所以从不会提自己的身份，从不会让他觉得两人之间有无法跨越的鸿沟。他会陪着他去菜市场买菜，会陪着他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散步，会陪着他去医院看他的母亲，像最普通的朋友，又比朋友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心动是悄无声息的，像藤蔓一样，在心底悄悄蔓延，等察觉的时候，已经缠绕了整个心脏。

张子墨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黄朔了。

他会在黄朔出门的时候，忍不住担心，会在他回来晚的时候，坐立不安，会在看到他和别人说话的时候，莫名地吃醋，会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看着他的侧脸，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黄朔只是可怜他，帮助他，而他却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他是男生，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穷小子，配不上耀眼的黄朔。

所以他把这份心动，藏在心底，不敢说，也不能说。

黄朔又何尝不是。

他看着张子墨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依赖和情愫，心里又疼又软。他知道张子墨的顾虑，知道他的自卑，所以他不敢逼得太紧，只能一点点地靠近，一点点地温暖他，等着他主动迈出那一步。

转折发生在一个深夜。

黄朔应酬回来，喝了不少酒，脸色有些苍白，进门的时候，差点摔倒。张子墨连忙跑过去扶住他，指尖碰到他滚烫的皮肤，心里一紧。

“怎么喝这么多？”张子墨的声音带着点责备，又藏着浓浓的担心。

黄朔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伸手，轻轻抱住了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声音沙哑：“子墨……”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间，张子墨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跳快得几乎失控，脸颊烫得像火烧。他能感受到黄朔有力的手臂，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能感受到他依赖的姿态，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我在。”张子墨的声音轻轻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抬手，轻轻拍了拍黄朔的背。

黄朔抱了他很久，才慢慢松开，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看着他慌乱躲闪的眼神，眼底的情绪翻涌，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心底的冲动，只是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意：“吓到你了？”

“没有。”张子墨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扶你上楼休息。”

扶着黄朔回到卧室，张子墨转身想走，却被黄朔拉住了手腕。

“子墨，”黄朔的目光紧紧锁着他，语气认真，又带着点小心翼翼，“你有没有想过，留在我身边，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感激，只是因为……想和我在一起。”

张子墨的身体猛地一颤，抬头看向黄朔，眼里满是震惊，还有藏不住的慌乱。他没想到，黄朔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心思藏得很好。

“我……”张子墨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我配不上你，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是个……”

“你有我。”黄朔打断他，伸手，轻轻擦掉他的眼泪，指尖温柔得不像话，“在我这里，你什么都不用怕，什么都不用顾虑，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我喜欢你，不是可怜你，不是同情你，是真心实意地，想和你过一辈子。”

喜欢。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张子墨平静的心湖，激起千层浪。他看着黄朔认真的眼神，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和坚定，所有的自卑，所有的顾虑，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他哭着，点了点头，扑进黄朔的怀里，声音哽咽：“我也是……黄朔，我也是……”

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便利店门口，你递来纸袋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帮我，不是因为你有钱，只是因为你是黄朔，是那个温柔待我，把我放在心尖上的黄朔。

黄朔紧紧抱住他，像抱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心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他低头，轻轻吻去他的眼泪，吻过他的眼角，他的鼻尖，最终，落在他的唇上。

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带着满腔的爱意。

雨夜的洋楼里，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彼此的心跳，和温柔的吻，在空气里，酿成最甜美的情愫。

第四章雾散天晴

日子依旧平静地过着，只是多了几分甜蜜的温度。

他们没有对外公开关系，在老城区的巷子里，依旧是并肩行走的朋友，关起门来，却是彼此最亲密的人。

黄朔会带着张子墨去看江景，会陪着他去挑新的吉他，会把他介绍给身边最信任的人，告诉所有人，这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张子墨也渐渐放下了心底的自卑，他开始学着打理黄朔的生活，学着为他做饭，学着在他工作的时候，安安静静地陪伴，他的笑容越来越多，眼里的阴郁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柔和光亮。

母亲的病情在黄朔的照顾下，渐渐好转，出院那天，张子墨牵着黄朔的手，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久违的阳光，心里满是感激。

“谢谢你。”张子墨靠在黄朔的肩头，声音温柔。

“谢我做什么？”黄朔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我们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一家人。

这三个字，让张子墨的心里暖得发烫。他从小就没有完整的家，父亲早逝，母亲病重，一直都是一个人，现在，他终于有了家人，有了可以依靠的人，有了属于自己的温暖。

老城区的雾，总会在清晨散去，阳光会穿透云层，洒在青石板路上，温暖而明亮。就像他们的人生，曾经被迷雾笼罩，被苦难纠缠，最终，因为彼此的出现，雾散天晴，迎来了属于他们的光明。

那天傍晚，两人坐在院子里，张子墨抱着吉他，唱着一首写给黄朔的歌，歌词温柔，旋律动人，唱的是他们相遇的雨夜，唱的是他们相伴的日子，唱的是他们对未来的期许。

黄朔坐在他身边，轻轻握着他的手，目光温柔地看着他，眼底满是宠溺。

江风吹来，带着墨兰的香气，歌声在院子里缓缓流淌，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张子墨唱完歌，转头看向黄朔，眼里闪着光：“黄朔，以后的每一天，我都唱歌给你听。”

“好。”黄朔点头，俯身，轻轻吻上他的唇，“一辈子，都唱给我听。”

一辈子很长，长到足以走过无数个春秋，无数个雨夜。

但只要身边是你，哪怕前路有再多风雨，也无所畏惧。

因为你是我的雾巷回声，是我跨越山海，也要找到的温柔，是我此生唯一的，心之所向。

张子墨

你是我的未来，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