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目光闪闪,面上依旧带着那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可他的心中已经在飞速地盘算起来。
孔宣的实力,放眼整个洪荒,除了那几位圣人,几乎没有对手。五色神光一出,刷尽天下万物,便是准圣也要退避三舍。
有这样的人在身边,别说那些弃妖和妖兽,便是遇到什么更厉害的存在,他也不怕了。
送上门来的免费打手,不要白不要。
而且——东君记得,临走前他翻看过白泽整理的凤族贸易往来账目,凤族最近有几个大单,正在和妖市谈价格。
那几个大单涉及的货物数量极大,金额极高,若是能借这个机会,让孔宣在价格上松一松口,那能为妖族省下多少灵石?
东君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清冷从容、云淡风轻的模样。
“那东君就却之不恭了,多谢孔宣族长。”
东君微微欠身,行了一礼,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孔宣微微颔首,受了这一礼。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向着荒原深处走去。
东君与孔宣在人族部落中游历了些时日,起初还有些生疏客套,可日子久了,风餐露宿,跋山涉水,那些礼节性的拘谨便在人间的烟火气里慢慢磨去了棱角。
不知从哪一天起,“东君殿下”换成了“东君”,“孔宣族长”也变成了“孔宣”。
两个人并肩走着,孔宣偶尔叫一声“东君”,东君便回头应一声,自然得像是本该如此。
东君和孔宣在人族部落中游历,不知不觉间已过了数年。
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部落,足迹遍布了大半个洪荒。
每到一处,他们便停留数日,帮人族斩杀为祸的妖兽,替他们解决纷争,教他们识别草药、建造房屋、开凿水渠。
东君清冷从容,孔宣慵懒高傲,两人并肩而立,一个白衣潇潇,一个青袍猎猎,在一众粗布麻衣的人族之中,显得格外醒目。
同时也会传播一些知识,渐渐地,两人被越来越多的部落称之为“智者”。
人族质朴,谁对他们好,他们便记在心里,用最朴素的言语表达最真挚的感激。
东君和孔宣的名字,在人族部落中口口相传,从一个部落传到另一个部落,从一个人的耳朵传到另一个人的耳朵,如同春风拂过荒原,野火燎原般蔓延开来。
孔宣感知了一下刚刚收到的功德,那功德不多,却也不算少,丝丝缕缕地融入体内,温暖而柔和。
他疑惑地望向东君,那双眼眸中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困惑。
“为何功德如此容易获得?”他问。
在凤族的时候,他想尽办法,用尽手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获得一点点功德。
那点功德,还不够洗刷凤族千万年积累的业障的零头。
可在这里,在人族部落中,他只是做了几件顺手而为的小事,杀了几头妖兽,帮几个老人治好了旧疾,教授一些知识……
功德便源源不断地落下来,轻松得如同天上掉馅饼。
东君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剑刃上还残留着妖兽的血液,暗红色的血迹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绢帕,细细地擦拭剑刃,一下,又一下,动作不急不缓,如同他此刻不紧不慢的心境。
“父君和我说过,人族是继巫妖两族之后的天地主角。”
天道钦定的时代主角,自然是,天地气运所钟的存在。
擦完剑,他将绢帕收好,长剑入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
他抬起头,望向孔宣,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孔宣若是为凤族业障烦恼,便想想怎么从人族这里获得功德吧。”
凤族的业障,是上古量劫中欠下的,千万年来都没有还清。
孔宣身为凤族族长,为了洗脱业障,想尽了办法,用尽了手段,却收效甚微。
孔宣闻言,若有所思。
他的目光落在远方那片苍茫的天际,落在那些炊烟袅袅的人族部落上,落在那些在田间地头劳作的人族身影上,沉默了很久。
“龙族的业障越来越少,便是因为庇护人族?”
龙族的业障,曾经比凤族还要深重。量劫过后,龙族族人以身镇海眼,才换来血脉延续。
近年来,龙族的业障削减的愈发快了,气运越来越盛,四海龙宫越来越兴旺。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敖瑾修复西方灵脉、执掌地府——可现在想来,那些固然是一部分原因,可更重要的原因,是人族。
东君微微一笑,那笑意不深,如同深潭中泛起的一圈涟漪,清浅而动人。
他没有回答,因为不需要回答。
孔宣已经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