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呆子，不是装不懂，是真的没开窍。

孔宣懊恼不已。

他站在原地，青绿长袍在风中翻飞，五色流光在周身流转，那张俊美到了极致的面容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懊恼的神色。

早知道，就低头向太初帝君请教一二了。1

他浪费了多少时间？走了多少弯路？吃了多少亏？

若是早些年放下身段，去北俱芦洲请教太初帝君，也许凤族的业障早就开始消减了，也许他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孔宣负手在后，青绿长袍在风中翻飞，衣袂飘飘。

一边想着该派哪些族人来人族，一边他的目光落在东君身上，眼眸带着几分复杂难明的情绪。

“原是想偿还几分因果，不成想又欠了一桩大人情。”

他是来还债的，结果债没还上，又欠了一笔。他是来护东君一程的，结果东君反倒帮了他一个大忙。1

这人情，越欠越多，越滚越大，不知何时才能还清。

孔宣看了一眼东君，目光从他清冷的眉眼滑到他微微上扬的唇角，忽然笑了一下。

“如此大的人情，实在是难以偿还，东君……”

他的声音依旧漫不经心，仿佛下面只是一句随口说出的玩笑话，实际上他是依照自己的心意。

孔宣试探地问：“要不我将自己赔给你。”

初见是惊艳。

东君从荒原上走来，白衣潇潇，长剑如虹，一剑斩杀那头庞大的妖兽，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那一刻，孔宣站在远处，望着那道清冷如月的身影，心中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感觉来得猝不及防，毫无道理，却真实得如同心跳，如同呼吸，如同日升月落，不可阻挡。

相处下来，孔宣渐渐被东君吸引。

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不是因为他的修为，而是因为他的为人。

东君对孔宣很体贴，知道他喜欢食竹实，便四处寻找，找到了便细细地剥好，放在干净的绢帕上，递到他面前。

没有半分刻意，也没有半分讨好，只是自然而然的、发自内心的体贴。

面上看着清冷，实则是个温和的人。

被感恩的人族围着，面上游刃有余，应对得体，其实早就不知所措了，只是强撑着不让人看出来。

他会在被人族老人握住手连声道谢时，耳根微微泛红；会在被小孩子围住要摸他的剑时，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会在被人族姑娘们偷偷打量时，假装没有看见，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他一点儿也看不出妖族太子的高高在上，反而像琅琅少年，干净、纯粹、不染纤尘。

东君笑笑，没有听出孔宣的意思。

他以为那真的只是一句玩笑话，以为孔宣只是在调侃他。

“万万不可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几分认真，还有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灵动。

“孔宣要是来了妖族，凤族的长老们肯定会打上门，我可惹不起。”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凤族那些长老们气势汹汹打上北俱芦洲的画面，忍不住摇了摇头。

孔宣早知他年少，尚且不知情爱。

太初帝君和几位圣人的事传遍洪荒，孔宣含蓄地问了几句，问他怎么看那几位圣人和他父君的关系，想问问他有没有想过自己将来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

东君却什么都不知，一脸茫然地望着他，反问了一句“什么怎么看”，搞得孔宣不敢再问下去。

这个呆子，不是装不懂，是真的没开窍。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父君，只有十哥，只有妖族，只有那些文书和政务。

情爱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大概比修炼还难，比政务让人摸不着头脑。

孔宣平息了一下心情。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将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压到心底最深处，用五色神光一层一层地封好。

算了。

他望着东君那张清冷而纯粹的面容，那双眼眸干净得不染纤尘，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早知道他是个木头，不着急。

反正洪荒这么大，时间这么多，路这么长，急什么呢？

他等得起。

东君走在前面，白衣潇潇，步伐轻快，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不知名的野花，偶尔蹲下身逗弄一下草丛中的小兽，那模样竟有几分孩子气。

孔宣走在后面，青绿长袍在风中翻飞，五色流光在周身流转，目光落在东君的背影上，唇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远处，夕阳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绯红。云层在夕阳的映照下，如同燃烧的火焰，层层叠叠，铺满了半边天空。

东君回头看了孔宣一眼，笑道：“孔宣，走快些，前面那个部落的族长说要请我们吃烤全羊，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雀跃，几分不设防的亲近，还有几分自然而然的依赖。

孔宣加快了脚步，跟上了他。

“来了。”

他的声音依旧漫不经心，却藏着他人难以察觉的温柔。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