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瑜被裹在太上的衣服里抱了出来,衣服太大,太宽,将她整个人都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双白皙的脚。
脚腕上系着一串金铃铛,细小的铃铛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随着太上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太上将她放入温泉中,温泉水浸润着每一寸肌肤,将方才那些激烈过后的疲惫一点一点地化开。
敖瑜靠在池边,闭目养神,面容平静如水,呼吸平稳而悠长,仿佛已经睡着了,又仿佛只是在闭目养神,不愿理会身边那个烦人的存在。
太上挨过来,动作很轻,水波荡开一圈圈涟漪,拍打着池壁,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的手臂环过敖瑜的肩,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动作自然而熟稔,仿佛做过千百遍。
敖瑜没有睁眼,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滚开。”
太上没有滚。
他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人揽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下巴抵在敖瑜的发顶,闭上眼睛,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感受着这一刻难得的、无人打扰的安宁。
温泉的水汽氤氲而上,将两人的面容都笼在一片朦胧的薄雾之中,看不真切,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睡吧。”太上的声音低低的,从敖瑜的发顶传下来,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醒来我们去凡间转转。”
敖瑜这回不说话了。
她只是靠在太上怀里,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悠长,仿佛真的睡着了。
水汽氤氲,轻纱浮动,万籁俱寂。
只有金铃铛还在轻轻地、细碎地响着,叮铃,叮铃,叮铃,仿佛在为这一场春夜做最后的注脚,又仿佛在预示着下一个天明。
*
敖瑜和太上一起是离开的,消息传到昊天耳中的时候,他正在凌霄宝殿中翻阅奏章。
虽然需要他处理的事情并不多。
殿内空旷而寂静,高悬的明珠洒下清冷的光辉,将这座新建的天庭映照得如同冰宫。
东木公站在阶下,正在禀报近日天庭各司的运转情况。
昊天听着听着,神思便有些飘忽,手中的奏章翻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东木公见他心不在焉,停下禀报,唤了一声:“陛下?”
昊天回过神来,挥了挥手,动作有些不耐烦,有些焦躁,与他平日里的沉稳判若两人。
东木公识趣地退下。
昊天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长叹一口气。
他想起当年紫霄宫中,鸿钧道祖召见他和瑶池,告诉他们要建立新的天庭,要统御三界,要掌管天地秩序。
他当时是欢喜的,是激动的,是踌躇满志的。
他以为这是道祖对他的认可,以为这是千万年苦修终于换来的回报,以为属于他的时代终于来了。
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当初妖族撤离天宫,带走了所有的东西。能带走的都带走了,不能带走的想办法也带走了。
昊天带着瑶池和寥寥几个随从踏入天宫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光秃秃的空地,连块完整的砖都没留下。
老爷命他和瑶池建立天庭,也没给多少启动资金,只出手重建了一座天宫。
昊天有时候甚至怀疑,老爷是不是在讲道的时候把家底都给了别人,才对他们这般吝啬。
他和瑶池从零开始,一点一点地建起天庭。
招揽散修,收拢小妖,设立各司,制定律法……每一样都要亲力亲为,每一样都要呕心沥血。
可天庭还是冷清,还是寒酸,还是上不得台面。
那些洪荒大能们提起天庭,语气里只有不屑与轻慢——
“那个昊天啊,不就是个看门的吗?”
“那个天庭啊,连妖族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昊天?他凭什么?就凭他给道祖看了几万年的门?”
……
昊天攥紧了手中的奏章,指节泛白。
太清师兄送来化身的时候,他还以为太清是支持天庭的。
太清圣人,三清之首,道门之尊,若是他能支持天庭,那些墙头草们必然会闻风而动,天庭的处境便会好上许多。
昊天当时欢喜得很,亲自迎接,设宴款待,礼数周全得不能再周全。
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太清师兄送来化身,不是为了支持天庭,是为了紫微大帝。
太初帝君的善尸,敖瑜。
中天紫微北极太皇大帝,四御之一,执掌天经地纬,以率普天星斗,节制鬼神与雷霆。
真是好大的权柄啊。
天道将这尊神位外封的时候,怎么就不为下一任天帝想想呢?1
天道∶是你不痛快还是让我不痛快,这怎么选,还用我教
有些东西,一旦放出去,就很难再收回来了。